《轮回司管诅咒的，勿扰》二矛重雪

5、005 神，买弓箭

　　正堂前见过礼，雁宿雁朝她丢来一卷地图，一个钱袋。

　　荔娅展开地图，一时竟不知所措。

　　这地图涵盖了两界的模样。人界的，神界的。

　　或许是雁宿雁之前拿着地图去轮回司各处寻她父母，地图还在展示人间的面貌，没有切回神界。

　　荔娅沉默地望着大变样的人间，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迷失五百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前你死我活之地，如今已是一家。

　　西戎，被秦国吞并了。
　　镐京，被秦国吞并了。
　　洛邑，被秦国吞并了。
　　就连当初收养她的那个诸侯国，也被秦国吞并了。

　　荔娅简直怀疑秦国哪天会把整个中原全部吞并了。

　　“将手按在此处，便可看到神界的模样。”雁宿雁在一旁提醒道。

　　荔娅的目光从那个大大的“秦”字上挪开，果见地图一侧有“人界”“神界”的字样。

　　顺着地图的指引，她随雁宿雁离开此地。

　　“你母就在轮回中，能否调出，还需神官们进一步确认。”

　　雁宿雁手指一划，让荔娅的衣服褪去血污，又一边重新帮她挽发髻，一边讲自己昨日的调查结果。

　　“你父不在轮回中，故而不在人界。背有杀业，他不可能成神，只可能在神界等待入轮回，或者在魔界。也还需神官们进一步确认。”

　　希望戎王是在神界等待入轮回，荔娅便能立刻施加报复了。

　　发髻完成，她们来到神界的商贾云集之地。

　　垂光林。

　　走南访北，雁宿雁很快已买完药剂，荔娅却如何也找不到满意的弓箭。

　　又来到一家，听着店主的介绍，荔娅不平地拨弄着一块方形的玉，也就是神界的钱币。

　　真不公平。

　　五百年过去，雁宿雁的佩剑由短变长，坚硬无比，而弓箭……

　　荔娅望着那张小巧的十字弓，试图搜寻腹中的词汇去形容。

　　有点像之前下凡时听儒生讲的那个词，“礼崩乐坏”。

　　“你也可以叫它弩。”雁宿雁拿起演示，“比平常的弓箭使用简单，攻击力强，还省力。”

　　可弓怎能横着用呢？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这不是弓箭，这是弹弓。”荔娅皱着眉评价。

　　见雁宿雁花了不少时间拉弦上箭，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功夫，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已射了数箭了。

　　“不满意？”

　　十字弓被雁宿雁往上一抛，又被她们头顶粗壮有力的枝叶稳稳接住。

　　“沙……弓箭……”老树精将十字弓收入自己的树洞之中，“唰唰……弓箭……”

　　“弓箭。几百年前流行的。这里有没有？”荔娅抱臂往树洞中望去，但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要耐火。”

　　老树精沉寂了一会儿，似在思考。

　　“这样用的。”荔娅又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希望这棵老树能懂。

　　接着。

　　“咔，咔嚓——”

　　老树精竟自断枝干，当场制作了起来。

　　“弓箭，弓箭……”老树精低声念叨着。

　　荔娅沉默，努力说服自己这在神界应该很正常。

　　“不必担心，她用的并非自己真正的枝条，是多余法力凝聚成的枝条。”雁宿雁在一旁解释道，“精灵们和我们不同，可以自由取出自己的精力灵力，做成各式各样的法器，再卖给我们。”

　　原来法器之所以叫法器，是因为精灵们的力量叫法力。

　　荔娅的目光扫过雁宿雁包裹中盛有各种液体的瓶瓶罐罐。

　　看来她体内的神核，也是镇海灵用法力做的。

　　“天哪，树奶奶居然在亲手做弓箭！”
　　“快来看快来看！”

　　各色花朵从四面八方挤到老树精身旁，很快爬满了那些突出地面的根须，将地面装点得五彩缤纷。

　　“树奶奶好久好久没有做弓箭了，毕竟弩卖得更好。”
　　“是呀是呀，她说自己可怀念从前做弓箭的时光了。”

　　“弓箭，弓箭……”老树精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愉快。

　　荔娅顿时对这棵老树生出了好感。

　　“树奶奶，我也很爱弓箭。”荔娅仿佛终于找到了知音，“弩，礼崩乐坏，是吧？”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沙沙沙……”树奶奶摇摇枝叶，表示赞同。

　　“礼崩乐坏？”
　　“礼崩乐坏。”
　　“礼崩乐坏！”

　　小花灵们兴奋地重复。

　　不过，荔娅觉得这群小家伙根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礼崩乐坏不是这么用的，弩也没有那么恐怖。”雁宿雁笑着摇摇头。

　　安静了一会儿，弓箭完成，荔娅伸手要拿。

　　雁宿雁的手却先一步拿走了弓箭。

　　荔娅有些不满地侧身。

　　接着，怪事出现了。

　　眼前出现一个使用神力时才会出现的红点，仿佛下一刻便要攻击……雁宿雁的包裹？

　　荔娅伸手：“上师……”

　　那包裹却灵活地被撤走。

　　荔娅再次伸手：“这包裹……”

　　“什么都没有。”

　　心虚的声音。

　　荔娅信任上师，不再追究，伸出手：　　“弓箭给我。”

　　回应荔娅的只有沉默。

　　上师喜欢的是长剑，也知晓荔娅喜欢弓箭，为何要这般？

　　弓箭，她的弓箭。

　　“失礼了。”荔娅伸手去夺，竟和她推搡起来。

　　包裹落地，什么咕噜噜滚出来。

　　时隔多年，荔娅竟再一次看到了一根白线，和滚出来的透明罐子中，一团不明悬浮物相连。

　　戎王？仲姬？

　　接着，身旁“雁宿雁”的气息骤变。

　　她转头，对上一个陌生男性人形生物的目光。

　　魔的气息。

　　又是魔，又是化形？荔娅顿时警惕起来。

　　“归我了。”那魔将弓箭从荔娅手中夺回。

　　荔娅实在没想到神界也有强盗出没。

　　还是两个。似是双生兄弟。

　　不远处，另一个显然是一伙的魔，也望了过来。

　　“哼哼，一群随便就能踩死一片的，一个老的说不动话的，一个初入神界的小毛头，我劝你们还是乖乖……”

　　荔娅：“我的弓箭。”
　　树奶奶：“弓箭，弓箭！唰唰唰唰！”

　　小花们尖叫着全往老树巨大的树洞里躲。

　　光线骤暗。

　　是树奶奶用神力延展出了无数枝干，遮天蔽日。

　　顾及自己的火焰杀伤力过大，荔娅没有即刻行动，只是寻找雁宿雁的身影。

　　“老得说不动话的”树奶奶抬起树根和枝干就往两个强盗身上踹。

　　两魔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无数不知名丝线自他们手中发出，吸力强大，和老树你来我往，难分伯仲。

　　荔娅努力站稳身体，左顾右盼，没找见雁宿雁，光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不能碰火的绿。

　　弓箭，她的弓箭还在那魔的手中。

　　最终，她抬起头。

　　“奶奶，往天上抛！”

　　老树再次将枝叶往他们伸去，似乎打算照做，却因为越来越多的奇怪丝线，寸步难行。

　　同样的丝线缠上了荔娅，也叫她手忙脚乱，只能小心用火挣开。

　　雁上师在哪？

　　她能切割一切，而且想必不会像总共就用了几次神力的荔娅一样伤及无辜。

　　荔娅只能临时开始练习怎么控火。

　　源源不断的丝线还在往身上爬。她一边艰难应付，一边拎起衣袖，尝试能否仅仅洞开一个小点。

　　“老不死的，现在就把这把弓箭做完，然后送给我们，我们勉强可以考虑放过你们。”一个强盗说道。

　　“魔头……弓箭……不给……”树奶奶艰难回应。

　　“给机会都不要，那我们只能……”另一个强盗将目光放在了老树的树洞上。

　　躲进树洞里的花朵们很快被丝线的吸力生生拽了出去，惊叫连连。

　　“奶奶！”“奶奶！”
　　“奶奶！”“奶奶！”

　　老树痛苦地哀鸣，一边拼命挣脱束缚，一边继续用神力延展出新的枝叶，遮得四周变得愈加黑暗。

　　一些丝线似也对荔娅起了杀心，在她的脖颈处缠绕，缠绕。

　　荔娅刚被雁宿雁修好的衣服，已被自己大大小小烧了不少洞。

　　丝线带来的阵阵窒息感中，她终于抬起头，将准心转向那些细丝。

　　在她的眼里，一切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空中亮起了无数红色的光点。

　　再小一点，再小一点……

　　噼啪几声。

　　在同一个瞬间，大大小小的光点照亮了黑暗，如同大群红色的萤火虫。

　　丝线根根断裂，光点随之摇晃，又迅速熄灭。

　　被吸到空中的花朵们纷纷扬扬落下，被这些斑驳的光点短暂一照，一时竟组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四周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花朵重新往树洞里钻。

　　“抛上天，抛上天……”树奶奶甩掉断丝，伸出枝叶，抓住两个强盗。

　　两个强盗被树奶奶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开口求饶。

　　“别，别！都是误会……”
　　“有话好好说……”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树奶奶控制着枝叶，露出一块洞来。

　　一道光线射入，照亮两个强盗惊恐的脸。

　　荔娅已配合地将准心转向。

　　两个强盗惨叫着被扔向天空，又被荔娅的火废了手脚，跌落在地，没了声响。

　　一直勒着脖颈的丝线终于脱落。

　　荔娅大口大口呼吸，心有余悸，摸向自己的脖颈。

　　上师挽的发髻已凌乱，这身穿了五百年的旧衣则已彻底被自己毁去。

　　但她做到了。

　　她保护了她的弓箭。

　　树奶奶收回漫天枝叶，让光线重新透过缝隙垂落。

　　垂光林恢复原样。

　　花朵们欢呼着往荔娅身上扑。

　　“谢谢你谢谢你！”“救世主！”
　　“大师！”“圣者！”“恩神！”

　　有了光线，荔娅第一时间望向她的弓箭。

　　很好，完好无损。

　　花灵们很快回到树奶奶身边，看着她将弓箭递回给荔娅。

　　荔娅这才注意到，小花灵们一触即地面，便立刻生出了茎叶与根，若有所思。

　　所谓的商贾云集之地，出了这么大乱子，居然没有一个生物前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