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司管诅咒的，勿扰》二矛重雪

11、011 神，抹脖子

　　荔娅戒备地望着他伸出的手。

　　她可不想把探云交给任何家伙。

　　追捕逃犯的魔？怎么悠哉悠哉，还不离开。

　　她现在怀疑这魔和纪家兄弟一样，也要来打劫自己的探云。

　　荔娅的目光冷下来。

　　“不给也行。”他无所谓地笑笑，不知从哪又变出一个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看，我在人间，是这样射箭的。”

　　他张开右手。

　　食指中指慢悠悠地分开，拇指慢悠悠地往其中放，又慢悠悠地搭在中指第三个指节上，然后右手慢悠悠握成一个奇怪的拳，放在耳后。

　　最后，迅速放开。

　　“咻……”

　　他轻声给空气配了音，笑着望向荔娅。

　　“看清楚了？”

　　……
　　……
　　……荔娅想起来了。

　　在人间，她偷偷看过别人射箭的样子。

　　每次都是远远的，人家速度快，她完全看不清，瞎学一通又总会伤到自己。所以最后，她只能自己自创一套。

　　但她记得，别人确是右手握拳射箭。

　　和他很像。

　　原是这样握的。

　　“像你这样，箭该放在哪里？”荔娅稍微靠近了一点。

　　见她靠近，他也靠近了一点。

　　他又慢悠悠地做了一次动作，停在一半，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拇指和食指中间。

　　“拇指勾弦。”

　　荔娅了然，拿起探云，扫视四周，径直走向窗前，“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光线完全透入，她将扳指移到自己的右手拇指上，对着窗外拉开弓。

　　用新学的姿势。

　　“咻！”

　　这次是真正的箭的声音。

　　如他所言，她确实喜欢这个新姿势。

　　不会难以瞄准，不会无处发力，而是会自然用背分担力量。

　　探云箭射出去一会儿，很快转向，从窗口回到了荔娅身上的箭囊里。

　　探云，做得好。

　　荔娅在心中说道，轻拍探云，以示嘉奖。

　　“孟姬神射，一如人间。”

　　荔娅转过头。

　　那魔竟一直盯着自己，像在观察什么。

　　奇怪的家伙。

　　但一个喜欢弓箭，还教她弓箭的魔，想必没有恶意，就像寻木奶奶那样。

　　“是我曾经的名字，我不喜欢。”荔娅终于承认道。

　　准确的说，她平等地讨厌姬姓和乌氏。

　　“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申国，公子由。”

　　申由。

　　“或许在诸国外交宴上见过。”荔娅摇头，“我没有印象。”

　　申由闭了闭眼。

　　“如今该怎么称呼？”

　　“荔娅。”

　　“怎么写？”

　　“……你话很多。”荔娅有些莫名其妙，“礼也赔了，很不错。你不是要追捕逃犯？”

　　申由却悠闲地回应：“我们此次追捕时，兵分两路。我来错了地方，说明另一路找对了。现在，已经没有我的事了。”

　　荔娅怀疑申由故意看不到自己赶客的目光。

　　“所以，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以为你是那个逃犯？”申由还在继续讲。

　　“不好奇。”

　　荔娅逐渐相信他真是五百年前的某个中原贵族了，说话七拐八拐的就是迟迟不提重点。

　　申由被噎了一下，耸耸肩。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你们神力相同，失控时相似，都出身于这片海，而且都是宿雁上神的徒儿。”

　　……这场面好生熟悉。

　　雁宿雁的这个前徒儿怎的就阴魂不散呢？

　　荔娅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总觉得自己一直被一片阴影笼罩着。

　　“所以，赶紧告诉你家宿雁上神，”申由笑着靠近了一点，“她一直在找的骨力，已被我们劫走了。”

　　哦，是两片阴影。骨力，和强盗的。

　　“行。”荔娅忍无可忍，瞄准申由的手脚。

　　申由吃痛跪地。

　　“我会告诉她。”荔娅一步步走来。

　　申由抬起头，一股怪力凭空出现，将荔娅也往后弄倒在地。

　　“不看在我告诉你的份上，放过我吗？”这功夫了，申由居然还有心思笑。

　　“不放。”荔娅艰难爬起身，却发现自己如何也接近不了申由。

　　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有一个弱点。

　　她的神力，很难用于活捉。

　　活捉的最好方法是击晕对方，但她的火做不到，只能废了对方的手脚。

　　上一次能活捉纪家兄弟，还是靠寻木奶奶帮忙。

　　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她居然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骨力的神力是什么？水系，防御类？”

　　“很可惜，是火系，攻击类，开启。”

　　他果然对自己和骨力都了如指掌。

　　而荔娅对他一无所知。

　　那只能……

　　荔娅瞄准了他的几处要害。

　　下死手？

　　荔娅觉得合理。魔应该也有自行疗愈的能力，要害被伤，不一定致死，但怎么也该昏过去。

　　可她居然做不到。

　　火焰全被什么弹开，伤不了他半分。

　　“你是防御类魔力？”她问道。

　　荔娅悄悄将准心调整为大面积的线形。

　　他笑着摇头。

　　“攻击类。宿雁上神怎么没教你……”

　　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申由的脖颈瞬间被火线割了一半。

　　无形的墙被撤去，荔娅飞身将他踹倒在地。

　　他仰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没了荔娅讨厌的笑意。

　　几乎是同时，静室的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打开。

　　荔娅抬起头。

　　只见雁宿雁站在静室门口，神色是荔娅从未见过的冷峻。

　　“雁上师，骨力……”

　　“我已知晓。你做得很好，荔娅。把他带去地牢，我出去一趟。”

　　雁宿雁把申由彻底弄晕，包裹在一个透明光球里，指指地牢的方向，再最后关照几句，便消失在原地。

　　荔娅则推着光球，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她实在无法理解申由和纪家兄弟的逻辑。

　　事以密成。明明眼看快要成功了，非要耀武扬威一番，最后只是给了她机会击败罢了。

　　换成荔娅就不会这样做。

　　比如，自己能将准心调整成线形的事，她就不打算告诉申由，只会说和自己无关，定是宿雁上神用切入神力干的。

　　锁好牢房，荔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申国，公子由。

　　为何她毫无印象。

　　*

　　诅海宫正堂，纪家兄弟正帮荔娅分拣着诅咒，忙碌不已，却神采奕奕。

　　“这个能用火解决……”
　　“那个能用箭解决……”

　　“嚯嚯嚯。孩子，你刚在静室遭了魔袭，宿雁可是吓得不轻，刚一察觉，便往你门前去了。好在你没事。”

　　经此一难，荔娅正被石帝师强行要求坐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休息，不被允许再修炼，无聊得很。

　　“石帝师，不如你给我讲讲，魔究竟是什么？和神有何关系？”

　　这可关系到荔娅日后拜访老魔的难易程度。

　　“哎哎，看来你这孩子不爱读典籍，就喜欢听老夫我给你讲故事？”石帝师无奈地笑笑。

　　纪家兄弟捕捉到这个词，也凑了上来。

　　“故事？一起一起！”
　　“我们也能讲！”

　　荔娅知道鬼神，知道精灵妖怪，就是不知魔是什么。

　　五百年的人间，没有关于魔的任何传说。

　　她只知神魔都是人形生物，力量来源相同，但似乎因修炼方法不同而分属两派，而且不太对付。

　　雁宿雁、石枕石、寻木奶奶和小花们，都对魔有很大的敌意。

　　若是那老魔也对神有很大敌意，可就难办了。

　　石帝师咳了几声，起了范，竟从万年前开始说起。

　　“话说，六万多年前，世上只有神，没有魔，神魔本是一体。”

　　纪家兄弟也起了范，一个扮作神，一个扮作魔，正面对面友好地握着手。

　　“一日，一个神发现了修炼的捷径，以为自己即将推动一场神界的大进步。可那般歪门邪道实在为神界所不齿，被赶了出去。”

　　纪家兄弟放开握着的手，“神”将“魔”一脚踹开。

　　“于是，第一个魔就此诞生。她建立自己的王国，接纳各种想走捷径的生物，创造一套围绕‘魔核’的新修炼体系，魔界逐渐形成。”

　　“神”退场。“魔”张开手臂，以示包容万象，又把手按在胸口的魔核上，微微一笑。

　　纪家兄弟敬业地完成表演，做了一个谢幕的动作，然后才忍不住评价。

　　“捷径又如何？谁不想早日修炼得强大些？”
　　“魔界自成一派，也没碍着你们神界什么事啊。淳于家族个个有才干，管理得很好。”
　　“除了……那个可恶的魔公主！”
　　“对！可恶的魔公主！”

　　“哇呀呀呀，这话说的，哪里没碍着？不就是你们害的骨力？”石帝师说着就来气，“千年一见的奇才，被你们带歪了！这才在五百年前犯下大错！”

　　纪家兄弟也不甘示弱。

　　“若真是奇才，怎会被带歪？”
　　“就是就是，说明他就不适合神界。”

　　双方各执一词，各不相让。

　　石帝师如果有胡子，估计已经炸了起来。

　　荔娅还是第一次见石帝师这么激动。

　　连石帝师这般平日乐呵呵的老前辈，也对魔有这样大的敌意。看来，神魔间的矛盾，比荔娅想象的还要大。

　　这可不行，日后她还要拜访老魔呢。

　　“第一个魔发明了什么？‘灵魂吞噬’！她没让那个灵魂在轮回里慢慢修因果，直接连魂带念一并吞了！”石帝师气得发抖，“简直是反了天了！放任下去，她就要把轮回全毁了！”

　　纪家兄弟听到这个词，则一脸崇拜。

　　“‘灵魂吞噬’，淳于家族世代继承的力量……”
　　“可厉害了。以此为开始，魔界才发展出了各种各样的魔力……”

　　“哇呀呀呀呀，你们还敢说！你们两个不就是强盗？可见魔界都是些不守规矩，肆无忌惮的疯子！”

　　石帝师终于大发雷霆，操控手环，猛地将纪家兄弟撂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