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月桂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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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月考成绩就完全出来了，各科老师都在争分夺秒地讲卷子，晚自习更是被占用了大半。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教室里头却是亮堂堂的点着灯。从远处看过去，整栋楼灯火通明，讲桌上站着的，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是老师，讲桌下坐着的，埋头听课一刻不敢走神的是学生。
两方人看起来都有些疲倦了，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如同不停歇的工蜂，于是整栋教学楼成了个巨大的蜂巢。
埋头听课的学生们强撑着困意，笔在纸上记的飞快。等结束了放下笔，连忙松了松酸痛的手腕，低头一看，发现订正用的红笔芯都用掉了一大半。
于是心中哀叹一声：“怎么错了这么多？”
除了这个，接下来学校里也有不少无关学习的课外活动。
首先是明天学校要组织学生体测，以及国庆假后会举办运动会，现在就要开始组织报名了。
再有就是，各班都发了张初步选科意向表，虽然距离文理分科还有一段时间，但这算是学校提前了解学生意愿，摸个底。
等这些都通知完了，放学铃声也响起，忙碌的一天算是终于迎来了尾声。
学生们一下接收了好几门试卷的讲解，知识在脑子里都混成一锅粥了，收拾东西也都变得慢吞吞的，全然不像平时那般。
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反正都累一天了，也不差这几分钟，不如动作慢一点，好喘口气。
出了校门，卢月梨嗅见风里隐隐有些香气，很轻很淡，温和地将所有包裹。
她忍不住说了句：“好香呀。”
“你也闻到了？”齐妙立刻说，“谁这么缺德，大晚上炸鸡米花。”
“啊？鸡米花？”
“对啊。”
卢月梨又仔细分辨了一下，空气中果然也弥漫着一点点炸鸡米花味儿，并且在下一秒迅速蔓延扩散开来。
然而花香却并没有被盖住，于是香喷喷的花香味儿混着香喷喷的鸡米花味儿，在风里飘啊飘。
卢月梨觉得这很正确，都是花，香喷喷是应该的。
卢月梨和齐妙背着书包，在前面手挽着手走，陈如桂没背书包，一只手把外套搭在肩膀上，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到了齐妙家的小区门口，闻到更浓一些的香气，三个人循着香味抬头看去，原来是楼下的桂花开了。
这是棵枝干高大的桂花树，树冠繁茂而端正，线条是柔和的团团状，如同一把撑开的巨大的伞。
借着路边的灯光，她们看清了夹杂在枝叶里，开得正欢的，一簇簇黄色的小花。
此刻它们正和翠绿的叶一起，在风中摇着花丝，晃着花梗，争先恐后地散发自己美妙的香气，向人们宣告它的生命，它的生机。
齐妙干脆拉着她们走到树下近距离看，视线寻找着：“我记得这上面好像还挂着块牌子来着。”
三个人绕着树走了大半圈才找到这块牌子，是块精致的木头牌子，上头写着些关于这棵树的科普知识。
大概算是这棵树的身份证？
灯光被树冠挡了些，三个人费了些力气才看清上面的字：月桂树，木犀科木犀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是被子植物，喜温暖，耐高温耐寒。花期九月到十月上旬，开花时浓香致远，其香气具有清浓两兼的特点，清可荡涤，浓可致远。
寓意荣誉，美好，吉祥，忠贞不渝的情感。
卢月梨看完了牌子上的字，立刻想到陈如桂的名字：“你爸妈给你起名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可能是吧，这寓意还挺好，”陈如桂看着牌子一字一顿地读出来，“荣誉，美好，吉祥，忠贞不渝，好事全给我占了。”
确实是很好。
“桂”同音“贵”，既有“蟾宫折桂”的典故，象征着学业事业有成。又因为桂花有着金黄色的花朵，盛开时伴随着收获，所以也用于乞求丰收和好运。
而它的香气袭人持久，也有“佳人永伴”的说法。
“月桂月桂，你这不还差个月，只能算占一半，”齐妙说着，忽然笑起来，指着卢月梨说她的新发现，“哎，月在这呢。”
被点名的卢月梨抬头，视线对上陈如桂的，他眼睛弯了弯，慢慢开口：“还真是。”
他眼尾微微上扬，泛着涟漪般地看向自己，睫毛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卢月梨一时没移开眼。
陈如桂似乎对此毫无察觉，觉得手里的校服外套拿着有些麻烦，于是决定穿上。
当他的手从袖子里穿出来时，卢月梨才从他的眉眼中回过神来，眨了下眼，想起来另一件事。
“好像国外也有一种月桂，也有荣誉的意思。”
“希腊神话里的月桂树？现在好像还会拿月桂叶子做成桂冠。”
月桂树在古希腊象征胜利与和平，优胜者会被授予月桂树的枝叶制成的头冠，是荣誉的象征。
卢月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是在哪本书里面读到的了，只记得当时书里描述它的气味，独特的，温暖的，药草香。
可能也有神话的加持，据说古代阿波罗的女祭司会通过咀嚼月桂叶，以此进入预言状态，女巫还会拿它炼制熬煮有智慧和预言功效的神秘魔法水。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
什么将愿望写在月桂叶上，接着将它燃烧，愿望就能成真啦、从月桂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把它分成两半，和伴侣一人一半，就能确保爱情永驻啦…
总之当时的卢月梨看了好几遍，被这种神秘植物的描述勾的不行，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有性价比的植物。
她那天晚上做梦都在想象，这缕神秘独特的药草香到底是什么味儿。
“嗯，而且说它的味道…”
卢月梨想分享这段存于她记忆里的描述，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戛然而止。
她只是打算后退两步，刚才为了看清楚一点，她几乎快要贴到树干上，而且脑袋这么仰着，脖子也有点难受。
注意力光顾着脖子了，因此她忘记了树的底部砌了个水泥花坛，恰好和地面形成了个台阶。
刚才她踏上了台阶，那现在她…
想起来这茬的时候，卢月梨的一只脚已经踩下去了。
不妙啊不妙，熟悉的悬空感让卢月梨的记忆迅速想起，上次也是在这摔的。
上次朝前摔，这回往后摔，卢月梨觉得，自己可能跟这树有点不合。
齐妙伸出手想拉她一把，却抓了个空。好在陈如桂伸手抓住她的书包，并借此揽住她的身体。
卢月梨头还在仰着，虽然她并不想仰着。就这样和陈如桂四目相对，陈如桂的手搂在她腰间，卢月梨的手也下意识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布料。
即便后面被他护住，但卢月梨下意识的求生意识还是让她手上动作很用力，陈如桂的外套拉链都被她拉的向下滑了点。
这样的动作，离远点看的话，会像是丁文进最爱探索的偶像剧里的必备情节。
然而真实情况却大相径庭，两个当事人此刻可以说是毫无暧昧可言。
因为与此同时，在场三个人都听到卢月梨的某块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卡巴”。
卢月梨只觉得脖颈传来一阵酸麻感，定在那两秒都没有动作。
见她没动也不说话，齐妙连忙用手托住她的脑袋，问她：“卢月梨，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啊？”
卢月梨借着齐妙的力，慢慢站直，先将脑袋移回来，又缓慢动了两下，才在面前两双关心的目光中点头确定：“没事。”
齐妙松了口气，背靠在树干上：“吓我一跳。”
刚才那一声，她差点以为卢月梨的骨头发生了什么事故。
原本只是打算赏赏花，闻闻花香，陶冶陶冶情操。和同窗夜里赏花，听着多有意境，多文艺，以后想起来是多美好的回忆，结果闹了这么一通。
齐妙对着卢月梨的脑袋揉揉捏捏，嘴里念念有词，却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卢月梨有点想笑，好不容易熬过齐妙的揉揉捏捏，低头发现陈如桂那只胳膊还在松松地圈着她，于是出声提醒他：“陈如桂，你可以松开了。”
陈如桂“哦”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放下胳膊，手掌有些无处安放似的，微微握了下又松开。
再看时间也不早了，齐妙跳下台阶和她们告别：“我先回去了，你们俩也快回去吧。”
看着她走进小区，两个人才转身往前走。
卢月梨到了楼下，想起来班主任晚上发的分科表。
卢月梨问他：“你选文还是理？”
“跟你一样。”
“哦。”
然后都没再说话，却也没再动。
卢月梨视线定格在他胸口，是因为看到他胸口那一块的布料，皱起两块明显的褶子，是被她弄的。
陈如桂也垂着眼，他现在没法不想起刚才。
太久没有和她靠得那么近，胳膊完全圈住她，不用低头，鼻尖就能清楚地闻到卢月梨身上的气息。
但他还是没忍住低头了，更近地嗅到了她身上很淡很淡的植物气味，很好闻，很让人，着迷。
很想抱住她不松开，埋头在她颈边深深地嗅一遍。
不能再想了。
陈如桂动了动手指，觉得手心有些痒意。
是他的手心，还是他的心？
卢月梨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陈如桂。”
“什么？”
卢月梨指指他的胸口：“这个，我给你捏皱了。”
陈如桂抬手碰了下皱起的地方，指尖轻轻蹭了两下：“没事。”
又安静下来。
怎么感觉今晚总是突然安静，而且陈如桂怎么老走神？卢月梨又提醒他：“你不回去吗？”
说着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如桂视线略过她的指尖和一截手腕，终于回过神来：“哦，那我回去了。”
“再见。”
“明天见。”
……
回到家脱掉外套，领子上的褶依旧明显。陈如桂安静注视了一会，叹了口气，现在这才哪一年呢。
这样也很好，还有很多时间。
他的手不自觉摩挲上那一块布料，感受早就消失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月桂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