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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一)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呢   消毒水 ...

  •   消毒水的味道像细密的针,扎进李言的鼻腔时,他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空旷得刺眼,输液管在视线里轻轻晃动,像谁遗落的银色丝带。

      护士推门进来换液,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醒了?”她核对着床头卡:“你安眠药服用过多,还好及时被发现,你才洗完胃,家属刚刚好像去缴费了。”

      李言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舌尖却泛起苦涩。他抬起手,手背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那触感真实得可怕——比梦里贺池煜牵他的手,还要真实。

      梦里他们还在比利时,贺池煜穿着居家睡衣,手里端着杯热可可。“等雨停了,我们去公园散步吧”他说,声音像落在湖面的雨。他们相互依偎在这阴雨天。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进一缕阳光,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是提醒吃药的闹钟。李言挣扎着坐起来,拿起药瓶,标签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现在的年份。

      原来那场漫长的重逢,只是他在病床上做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贺池煜以前总爱哼的那首不成调的歌。李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缕阳光,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空。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相框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李言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泪痕。父母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黎亭的手抚在他额头上,指尖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言言,你可算醒了……”李文华的声音哽咽着,平时总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他用力抱着李言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别怕,爸妈在呢,没事了……”

      李言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能任由他们抱着。黎亭的哭声里混着后怕,反复念叨着“吓死妈妈了”,那声音像钝器,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昏迷的这一天,大概把父母又拖回了两年前那个天塌下来的时刻。

      温林站在病床几步远的地方,眼圈红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个没拆开的苹果。见李言望过来,他别过头抹了把脸,却没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出了声:“李言,你别吓我们了……”

      李言看着他,忽然想起梦里温林也是这样,大大咧咧又十分爱哭。

      现实里的温林却只是哭,断断续续地说:“医生说你是思念过度引发的应激反应,李言,贺池煜在天上看着,也不希望你这样折腾自己啊。”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梦境残留的最后一层薄纱。李言闭上眼睛,父母的怀抱很暖,温林的哭声很真,可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怎么也填不上。

      “我只是太想睡一个好觉了。”李言扶着额头,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指腹按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那里还残留着梦境与现实拉扯的钝痛。

      黎亭立刻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是妈不好,没照顾好你,让你熬成这样。”她把他的失眠归到自己身上。

      李文华沉默地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时手还在微颤:“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要不……我跟你妈轮流在这儿守着?”

      李言接过水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知道父母怕什么——怕他又整夜睁着眼睛到天亮,怕他对着贺池煜的照片一动不动,怕他像这次一样,把自己熬进医院。

      温林吸了吸鼻子,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稳着:“李言,我给你带了薰衣草的香包,放枕头底下能安神。我以前失眠,就用这个……”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慌忙别过脸,却没看见李言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如今安眠药换了好几种,却再没人能让他踏踏实实地睡个囫囵觉。

      李言把水杯放在一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醒了就好了。”他抬手拍了拍黎亭的手背,“你们也累了,回去歇歇吧。”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的沙沙声里,仿佛又听见贺池煜低低的笑:“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李言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来连一个安稳的梦,都成了奢侈。

      黎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那样:“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李言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黎亭怀里,压抑了两年的哭声混着父母和温林的安慰,在安静的病房里漫开来。阳光从窗帘缝里移了移,落在他发顶,却暖不透那片被回忆浸透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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