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茶麦多

21、番外二(纪温的番外) 第一次

　　第一次看到纪白羽的时候，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温林第一次看到那样一个人，自信，大方对谁都温温柔柔有礼貌。
　　李言也笑着打趣过，他怎么胆子这么小，表白都不敢。
　　温林原生家庭不太好，骨子里有些自卑，虽然李言陪着他，照顾他要好了很多，但温林知道抹不干净的，这辈子都是。
　　温林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比谁都敏感，细腻。他在外面把自己伪装的多开朗多活泼，一个人的时候就有多安静多沉默。
　　温林也无数次想，怎么会有那样一个耀眼的人啊，自己不可能跟他有关系的，但又控制不住去想。像纪白羽这样的人，一定会有许多人喜欢，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言和贺池煜经常把纪白羽和夏望还有自己约出来玩，这么久了，温林和纪白羽也越来越熟，他对纪白羽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直到后来，李言和贺池煜都结婚两年了，温林都还没和纪白羽表白。
　　26岁，温林没跟纪白羽表白，温林想，或许36岁的自己都不敢跟纪白羽表白。

　　今年雪下得很细，像是有人把白色的粉末轻轻洒在夜色里。
　　温林把手缩进大衣口袋，指尖冻得有些僵硬。路灯把雪花照得发亮，街角的咖啡馆透出暖黄的光。

　　李言站在门口冲他挥手，“这边！”他走过去，还没开口，李言就递来一杯热可可，“看你穿得跟要去北极一样，喝点热的。”

　　温林笑了笑，“你约我出来干嘛？”
　　“出来散散心啊，整天闷在出租屋里，你要发霉了。”李言眨眨眼，“顺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街灯像被晕开的金色水彩。
　　温林捧着杯子，视线却不自觉飘向窗外——那是纪白羽常走的路。

　　李言注意到了，“你又在想他？”
　　温林手一紧，低声否认，“没有。”

　　可他骗不了自己。
　　从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在聚会上见到纪白羽开始，他就知道，这样的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家境好、性格好、朋友多，笑起来的时候像冬日里唯一不刺眼却很暖的光。
　　而他，只能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

　　李言叹了口气，“温林，你要一直这样藏着吗？八年了，你不觉得该给自己一个答案吗？”

　　温林垂眸，热可可的香气在唇边氤氲，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冬天很冷，而纪白羽的光，似乎永远照不到他身上。
　　或许他真的该试试。

　　温林正在对着手机考虑怎么开口的时候，纪白羽的消息发了过来：咖啡馆见

　　雪停了，但空气更冷了。
　　温林缩在围巾里，踩着结了薄冰的人行道，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纪白羽约他出来——单独约。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

　　他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开口，怎么把那句藏了八年的话吐出来。也许是今天，也许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咖啡馆里暖气很足，纪白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见他来了，立刻笑得明亮，“你来了，我点了你喜欢的热可可。”

　　温林坐下，心跳得厉害，指尖在杯壁上摩挲。
　　他们像往常一样聊了很多——工作、朋友、小时候的趣事。纪白羽一直很开心，眉眼里全是轻松和暖意。

　　温林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对了，”纪白羽忽然前倾，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要结婚了。改天把女朋友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她人特别好。”

　　那一刻，温林感觉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重重砸在胸口的闷响。
　　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手心，却暖不了他半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扯出一个笑容，“……恭喜啊。”

　　窗外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像是在嘲笑他的迟钝和懦弱。

　　从咖啡馆出来时，雪又开始下了。
　　温林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脚底积雪被压出的“咯吱”声，像一声声在提醒他——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远路，走到河边。风很冷，吹得他眼睛生疼。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却依旧冰凉。

　　八年的喜欢，像被一阵冬风瞬间吹散。
　　他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可眼泪像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掉不下来。

　　“温林？”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言快步走过来，看到他的脸，眉心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温林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他……要结婚了。”

　　李言愣了几秒，随即低声骂了句脏话。他脱下自己的围巾，绕到温林脖子上，“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温林苦笑，“说了又能怎么样？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

　　李言沉默了。雪落在他们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你真的觉得，他一点都没察觉吗？”李言忽然问，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什么。

　　温林抬头，眼神茫然。

　　李言叹了口气，“温林，纪白羽那么聪明，他怎么会不知道？”

　　温林的心猛地一颤，却又在下一秒沉了下去。

　　因为纪白羽的婚讯，已经像一块冰，把他所有的希望都压进了水底。

　　温林一直对以后的生活没底，但现在他是麻木的，痛苦的。他那么拼命在纪白羽生活中留下的痕迹，居然那么微不足道。

　　温林一个人，在出租屋，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自己就不该奢望，纪白羽本来就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然后结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忘不了。只能越陷越深。
　　李言也骂过他，你这辈子活在过去吗。但温林舍不得，如果他也往前走了，他和纪白羽的过去就没人记得了。

　　婚礼当天。
　　酒店的灯光璀璨，温暖的金色从水晶吊灯倾泻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温林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恰到好处。

　　纪白羽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新娘身边，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他们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温林也拍了拍手，掌心传来的震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喜宴开始后，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红酒、白酒、香槟……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心口发疼，却也让他的脑子迟钝了几分。

　　“高兴啊，”他在敬酒时笑着对纪白羽说，声音平稳，“真的高兴。”

　　纪白羽没察觉什么，只是笑着回敬，“谢谢，以后多来家里玩。”

　　温林点头，转身时笑容立刻消失。

　　只有李言注意到了——他看到温林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也看到他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宴会间隙，李言把他拉到酒店外的露台。冷风一吹，温林打了个寒颤。
　　“别喝了。”李言夺下他的杯子。

　　温林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想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李言的声音低得像在压抑怒火。

　　“庆祝他终于找到了幸福啊。”温林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刺骨的冷。

　　李言沉默了，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上。
　　他知道，温林的“高兴”，是用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换来的。

　　转眼一年多没见，纪白羽的名字在温林的生活里几乎被刻意抹去。
　　偶尔深夜翻到旧照片，他会停一下，然后很快滑过去。那些没回的消息躺在对话框最上方，像被雪覆盖的足迹，再也走不回去。

　　直到那天，纪白羽发来一条新消息——

　　“我有孩子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刀，悄无声息地插进温林的胸口。

　　他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为了谁，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产科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灯光冷白刺眼。纪白羽抱着一个襁褓，眉眼间是无法掩饰的温柔和喜悦。旁边的妻子靠在他肩上，脸色还带着产后的苍白，却笑得很幸福。

　　温林站在不远处，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的世界圆满而温暖。
　　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刺痛——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被彻底推开的荒凉。

　　李言和贺池煜站在他身后，沉默得像两座雕像。
　　他们都知道，这一幕，比婚礼那天更让温林绝望。

　　纪白羽抬眼，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来了。”
　　温林也笑，“恭喜。”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潮味，像冬天没晒过的被子。窗外的风刮过旧楼的缝隙，发出长长的呜咽声，像有人在黑夜里哭。

　　温林坐在床边，指尖摸着被子上粗糙的布料，冰凉、生硬，像他这几年的日子。

　　他的胃里空空的，却不想吃东西。桌上的茶杯早就凉透，水面浮着一圈茶渍，像凝固的褐色伤口。墙角的暖气“咚咚”地响着，可他的脚依旧冰得没有知觉。

　　夜里，他会突然醒来，心口像被人用手紧紧攥住，呼吸发疼。窗外霓虹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影子，像一条无法跨越的线。

　　有时他会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雪被踩成了灰色的泥水，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人会抬头看他一眼。

　　他觉得自己像这座城市里的一块冰，被丢在角落里，慢慢融化，却没人在意。

　　苦是无声的，像咖啡没加糖，像冬天的风钻进骨头里。

　　他习惯了，也没法不习惯。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的嗡鸣。他把灯关了，只留下窗外的霓虹在墙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桌上的酒杯还没洗，杯壁上残留着一圈淡红的印子，像干涸的血。

　　他习惯在夜里醒来，然后睁着眼到天亮。心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呼吸的时候会隐隐作痛。梦里常常有纪白羽的笑，干净又明亮，可一伸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街道上的雪被车轮碾成了灰色的泥，踩上去会溅起冰冷的水。他走得很慢，像在等待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期待。

　　生活对他来说，像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苦到骨子里，却又戒不掉。

　　他不敢靠近幸福，因为他知道，那不属于自己。
　　温林想等，等真的遇到一个爱他的人，他就原谅以前的一切，好好生活。他希望有一个人，能改变他堕落枯燥的生活，救救快要活不下去的自己，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是以爱人的身份。
　　他羡慕李言，他的家庭，他的性格，他的一切温林都很羡慕。他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朋友，不然自己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总会遇到的，温林想，好好生活，等待那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