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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二十岁没有完结 ...

  •   “这辈子,都是。”
      这五个字像烙印,滚烫地刻进祝楽郇的耳膜,顺着血液一路灼烧到心脏,留下深刻的、带着刺痛与战栗的痕迹。他怔怔地看着肆煜,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流,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掌控,而是掺杂了某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不再是“作品”,而是“我的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前者是物,后者……带着归属的意味。
      肆煜没有等他回应,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回应。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这段时间,他周旋于家族内斗和公司事务之间,显然也并不轻松。
      祝楽郇坐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不同于以往的审视与被审视,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静默对峙。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放松。肆煜似乎有意让他提前接触一些事情。他开始带祝楽郇出席一些非正式的商业酒会,让他旁听一些不那么机密的电话会议,甚至让他翻阅一些经过筛选的公司报表。
      “看不懂没关系,”肆煜将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先熟悉一下结构和名词。”
      祝楽郇学得很吃力。那些复杂的财务数据、市场分析、股权结构,比他做过的任何物理题都要晦涩难懂。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看下去,记笔记,查阅资料。他知道,这是新的“课程”,是他作为“肆煜的人”必须掌握的技能。
      有时,在肆煜处理工作时,他会安静地坐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能看到肆煜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那一刻,这个冰冷强势的男人,身上会流露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属于工作状态的魅力。
      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祝楽郇考了全校第三,全省前五十,稳稳超过了A大的录取线。查到分数的那一刻,他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第一反应竟是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肆煜。
      肆煜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没有过多的表扬,但祝楽郇却奇异地松了口气。仿佛达到这个成绩,是理所应当的。
      填报志愿那天,肆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填上了A大经济管理学院。
      “想好了?”肆煜问。
      “嗯。”祝楽郇点头。这是肆煜为他规划的道路,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通往那个未知世界的绳索。
      志愿提交后,肆煜给了他一张黑色的附属卡。“需要什么自己买。”
      祝楽郇看着那张质感冰冷的卡片,没有接。“我……没什么需要的。”
      肆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拿着。我的人,不该为这些小事费心。”
      最终,祝楽郇还是收下了那张卡,但他几乎没有动用过。他依旧穿着肆煜为他准备的衣服,用着肆煜提供的一切,内心却固执地保留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属于“祝楽郇”自己的东西。
      七月初,肆煜带他去了一个私人海岛度假,美其名曰“考后放松”。同行的还有几个肆煜圈内的朋友,男男女女,个个非富即贵,气质卓然。
      海岛风景如画,奢华程度超乎想象。但祝楽郇依旧感到格格不入。那些人谈论的话题——私募基金、海外并购、艺术品拍卖、私人飞机型号——离他太过遥远。他们对他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友善,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待“肆煜带来的小宠物”般的客气。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叫秦屿,是肆煜为数不多的、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之一,家里是做科技产业的,本人看起来比肆煜随和些。他会在其他人围着肆煜谈正事时,主动走到独自看海的祝楽郇身边,递给他一罐冰镇饮料。
      “不适应?”秦屿笑着问,眼神里没有太多探究,更多的是了然。
      祝楽郇接过饮料,低声道:“谢谢。”
      “别紧张,”秦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碧蓝的海面,“阿煜那个人,看着冷,其实……”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挺较真的。他既然把你带在身边,就是认定了。”
      祝楽郇沉默地喝着饮料,冰凉的口感滑过喉咙。认定?认定什么?
      “他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秦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你在他身边,自己也要当心点。”
      祝楽郇心里一紧,看向秦屿。
      秦屿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在海边别墅的露天派对中,一个穿着性感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女人,似乎是某个传媒集团的千金,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凑到肆煜身边,身体几乎要贴上去,声音娇嗲:“煜哥,好久不见,也不理人家……”
      肆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接触。
      那女人却不依不饶,目光瞥见独自坐在角落沙发里的祝楽郇,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不屑,故意提高了音量:“煜哥,你现在口味变了?喜欢这种……清粥小菜了?看着也没什么滋味嘛。”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人低声哄笑起来。
      祝楽郇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肆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看那女人,而是直接对旁边的助理吩咐了一句:“送林小姐回去休息,她喝多了。”
      语气不容置疑。
      那林小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还想说什么,却被助理礼貌而强硬地“请”走了。
      肆煜 then walked over to where祝楽郇 was sitting, ignoring the curious glances around them. He took the untouched drink from祝楽郇's hand and set it aside, then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累了,回去。”他对其他人丢下这句话,便拉着祝楽郇,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喧闹的派对现场。
      回到他们独栋的海边别墅,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和人声。海风吹动白色的纱帘,带着咸湿的气息。
      肆煜松开手,走到吧台倒了杯冰水,仰头喝下。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怔忪的祝楽郇。
      “不舒服?”他问。
      祝楽郇摇了摇头。他不是不舒服,只是……那种被当做附属品、被评头论足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肆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用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说什么,影响不到你分毫。”
      祝楽郇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这一刻,他忽然很想问,那什么才能影响到我?是你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肆煜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感。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你只需要看着我,只需要在乎我的看法。”
      他的指尖下滑,抬起祝楽郇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明白吗?”
      祝楽郇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像是被蛊惑了般,缓缓地点了点头。
      “明白。”
      肆煜的嘴角满意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祝楽郇的额头,呼吸交融。
      “乖。”
      他们在海岛上住了一周。大部分时间,肆煜还是在处理工作,但会空出时间带祝楽郇去潜水、海钓,或者只是在私人沙滩上散步。夜晚,他们常常并肩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很少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祝楽郇感觉到,某种界限正在变得模糊。肆煜对他的掌控依旧无处不在,但那掌控之中,开始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近乎纵容的亲密。他会自然地揽着他的腰,会在他看书睡着时把他抱回房间,会在清晨醒来时,发现肆煜正支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这种变化让祝楽郇心慌意乱,却又沉溺其中。他像饮鸩止渴的旅人,明知道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深渊,却无法抗拒那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度假结束后回到锦城,A大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肆煜送的一份“礼物”——一家注册不久、注册资本不小的投资公司,法人代表是祝楽郇的名字。
      “练手用的。”肆煜将一叠文件递给他,语气随意得像在给一件玩具,“先熟悉一下运作流程,我会让人带你。”
      祝楽郇看着那份股权文件,感觉手里的纸张重若千斤。这不再是简单的物质给予,这是真正的、沉甸甸的权力和责任的雏形。肆煜在一步步地,将他拉入自己的世界,不仅仅是生活上,更是事业和财富的核心。
      他开始跟着肆煜指派的一位资深经理人学习公司运作,接触真实的商业项目。过程同样艰难,甚至比学习更累,因为他每一个决策都可能涉及到真金白银的盈亏。肆煜不会过多干涉,只在他犯下明显错误时,才会冷冷地点拨一句。
      压力巨大的时候,祝楽郇会一个人跑到公寓的天台。锦城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他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茫然无措、只能被动承受一切的少年心境。
      八月的一个深夜,祝楽郇被噩梦惊醒,梦里是父亲扭曲的脸和肆燃嘲讽的眼神。他喘着气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出房间想去倒水,却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还隐约传来肆煜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声音。
      “……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他们插手!”
      “股权?呵,他们想要,就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拿!”
      “动我的人?试试看!”
      “动我的人”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祝楽郇耳边。他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是在说他吗?肆家那边,又要有什么动作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拉开。肆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未散的戾气,眼底一片猩红。他看到站在外面的祝楽郇,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
      “你怎么起来了?”
      祝楽郇看着他,张了张嘴,却问不出口。
      肆煜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祝楽郇点了点头。
      肆煜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带着一种强烈的、近乎禁锢的力度,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别怕。”肆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沉而坚定,“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祝楽郇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他闭上眼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肆煜的腰。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棋局里,他好像……再也无法抽身了。
      他成了肆煜棋盘上最重要的那枚棋子,也被肆煜,变成了自己唯一的执棋人。
      而他的夏天,早在那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当他跟着肆煜走进这间公寓时,就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漫长无尽、与虎谋皮的凛冬。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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