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长恨风不静》千载浩浩

13、第 13 章 《天地神书

　　《天地神书》说：所谓的天道轮回，便是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便是琼玖从小便坚守的善恶信念。家中巨变之后，琼玖也坚信，总有一天，伤害他们的人会遭到报应。
　　琼容离家之后，素女一人但起了整个家的重担。彼时她也才三十出头的年岁，却被迫放弃自己所有的心愿，收起自己所有脆弱的情感，守护着三个羽翼未丰的孩子。
　　幸好那时荣国民风淳朴，百姓们还过着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裕城的官府也将整个地界治理得严整有序。琼家孤儿寡母独自在家，也未曾受到盗贼的侵扰。
　　琼家因为家贫，供不起琼玖和琼皓上学堂，素女写信和丈夫商量之后，想要把孩子送到裕城一家免费的杂艺馆——安生堂，虽比不上学堂的条件，但好歹孩子们以后学个手艺能养活自己。
　　琼玖和琼皓知道家道艰难，听从父母的安排，每人拿着一份母亲晾晒好的干肉，作为束脩礼，去学堂拜师去了。
　　琼玖的身体如今灵海空荡，已经无法再修炼清气，于是在杂艺馆中跟着一位姓段的师父学习炼丹之术。
　　段师父是安生堂中资历最深的老师，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反正自有安生堂以来，她就在此炼丹了。可惜因为她是女儿身，备受排挤，只能一个人日日呆在后山中，为人日夜不停地炼药。
　　后院清净，琼玖记得第一次看到师父的时候，她正端坐在石凳上喝茶，那时候她背对着琼玖，好像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她遥遥地给师父磕头行礼，师父转过头来，眯着一双眼睛，神色和蔼安详，冲她笑着点点头。
　　听师父说，已经不知有多久都无人来此处陪伴她了，她很孤独。之前来的弟子都受不了日日与草药、丹炉相对，无人问津的无聊与苦闷，最长的坚持半年，最短的十天半月也就走了。可叹她空有一身炼丹之术，而后继无人。
　　琼玖来到此处，再也不用和复杂的人打交道，她反而觉得舒心自在。
　　光阴变换，在日复一日的试炼中，琼玖渐渐发现炼丹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痴迷于采集各种草药，以其入丹。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万物相辅相成，相生相克的奥秘，只要善加利用，便能为我所用。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琼玖日日琢磨天地万物各自的属性，将其一一归类，这不仅加快了炼丹的速度，还让琼玖隐约感觉到——万物都备于我。之前在和草药不熟悉的时候，都是琼玖去后山、或是跟着师父四处漫无目的地寻觅，但是现在只要她需要，她便能感知到她需要的东西在何处。琼玖觉得草木皆有情，比人好多了。
　　段师父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遇到像琼玖这样有悟性又有定力的孩子了，她欣喜若狂，对琼玖毫无保留，将所有的看家本领都传授给了她。
　　安生堂中的修炼之人虽瞧不上段师父的身份，但却要日日来此索取丹药、而段师父为了能有个安身之所了此残生，也只能日日上交一定数额的丹药。
　　一年过后，琼玖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已经熟知花草树木之性，堂中寻常的丹药也都出于琼玖之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几天，琼玖又炼出了二品丹药。虽还未及一品，但听师父说，二品丹已是世间少有之物。
　　段师父在看到年纪轻轻的爱徒这么快就有如此精进，震惊之余，兴奋地将丹药拿到了老堂主那里。
　　老堂主殷广达是个惜才之人，他让段师父将琼玖带过来，琼玖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周身沛然的清气让堂主惊叹，他忍不住问：“你何时修炼出了清气？”
　　琼玖愣在原地，是在和她说话吗？堂中谁人不知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废材，虽然碍于琼皓的威势不敢当面嘲笑她，但恐怕他们背地里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看琼玖没答话，段师父替她开口道：“堂主有所不知，玖儿年纪轻轻便伤了根基，无法再修炼清气了。”
　　殷广达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笃定地说：“老夫是不可能看错的。小玖儿，老夫教你个口诀，你试试。”
　　琼玖深吸一口气，心中既震惊又欢喜。她按照殷堂主的话探知周身，心中默念：我以天地之名，引万物之灵，归心化神。果然，她能感觉到自己周身清气沛然，如身处自然，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目极万里，魂灵通透，万物可辨。
　　琼玖修出清气的事情没多久就在堂内传遍，不出半日，裕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裕城城主大驾光临，他嘉奖了琼玖的母亲素女，说她教导有方，一个家里培养出了两个清气修炼者，城主还推荐琼玖和哥哥琼明一个月后一起去参加神庙的选拔。
　　素女心中欢喜，让琼明写信将这些好事儿告诉还离家很远的丈夫，谁知第二日，出门两个月的琼容归家了，这一趟虽然辛苦，但是佣金不少。素女留出一部分钱还镖局，剩下的分成两份，一小份用来平日开支，一大部分给琼明和琼玖一个月后去参加选拔做盘缠。
　　琼容得知家中喜事，肃穆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琼玖想让父亲一直这么高兴。
　　此时家中最不是滋味的也许只有琼皓了，家中的孩子只有他最没出息了。素女此时看到小儿子丧气的样子，又开始重复往日的唠叨：“谁让你平日不好好修炼，整日里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你这样以后可别后悔……”
　　琼皓本就失落，听到母亲又像往日那般数落他，心中更不是滋味了，他气冲冲地冲着家人们喊：“既然你们瞧不起我，那我就离开这个家，自己去闯！”说完，跑出了院门。
　　琼家人当时都觉得这个小儿子太任性，不懂事，只觉得他只是赌气，抱怨几句，也都没在意。琼玖心中也开始讨厌琼皓，认为自己的弟弟总是让父母操心，要是家中没有他那该多好。
　　家人们的这些想法和做法让琼皓有多伤心，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多残忍，当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
　　晚饭吃罢，琼玖自顾自跑到家门口的一棵枯树下面，静心打坐。心无杂念之后，琼玖一遍遍重复白天殷堂主教他的那句口诀。此时月化正盛，身边萤火虫静静地在青草中闪烁，一切都那么安然。琼玖收回心绪，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身体，她发现自己好像能感知到身边万物的呼吸和情感。她一遍一遍运转着气息，睁开眼的瞬间，脑中明净无尘，全身暖洋洋，如沐春风。
　　琼玖起身准备回家，突然发现有一枝树枝在她眼前轻轻摇晃，琼玖走进看，惊讶地发现这棵枯木的树枝竟然一点点变绿了。
　　原来这就是清气的净化之力吗？能让万物起死回生？她心中疑惑不已，能给她解答疑惑的只有兄长琼皓了。
　　琼玖敲响兄长的房门，进入房内，看见兄长还在挑灯夜读。琼玖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琼明神色平淡地说：“玖儿，你忘了吗？我们在神秀堂的时候，整日练习手势和基本的剑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修出清气之后，执剑斩妖魔、除罪恶。”
　　琼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琼玖心中还有一事从未问过兄长，今日她修出清气，觉得很莫名其妙，她想着如果知道是如何修出的，那是不是琼皓也可以。
　　“兄长，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修出清气的吗？我感觉我这清气来得诡异，好像突然间它就存在了。”
　　琼明叹口气：“也许是天赋吧。就好像有人天生种地种得好，有人擅长作诗，有人对庖厨之事感兴趣。但是琼皓……”
　　话还没说完，琼明接着又叹气。琼玖知道兄长担心弟弟将来一事无成，她看到父母和兄长整日为弟弟烦心，心中不由生出了对琼皓的厌恶：都怪他干什么都不努力，才让家人这么忧心。
　　自从听了琼明的话，琼玖便以自己的天赋为傲，再加上被师父和堂中的师兄弟捧在手心里，琼玖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不再允许自己在修炼之事上弱于他人，更不允许自己失败，心中所想也有点“万般皆下品，惟有修炼高”的意味了。
　　琼玖马上要跟着兄长去参加天师的选拔了，出师的那天，段师父送给她一柄祖传佩剑，名为尘辉。琼玖接剑，含泪拜别师父，是师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要不她便生活在黑暗里。
　　记得那天，师父看她的眼神，除了不舍，还有深深的忧虑，琼玖年纪尚小，未知何意，等到懂时，已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