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钟响彻人未归》聿清原鹿云京

6、九重葛的背叛 一个午

　　一个午后颜侑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试卷，指尖还沾着胶水的痕迹。
　　“答案错了。”他说，声音低而坚定，像夏日午后闷雷的前奏。
　　她抬眼，清冷的眸子扫过试卷，本该是空白的答题区，此刻却粘满了紫红色的九重葛苞片，密密麻麻，拼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520”。阳光从试卷上漏下来，那些花瓣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苗。
　　“它们熬不过三天就会枯。”她伸手去揭，干燥的苞片在她指腹下发出脆响。
　　他猛地按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可我现在活着！就现在。”他的喉结滚动，像吞咽下一整片热带的正午阳光，“你看，这些花虽然会枯萎，但我的喜欢不会。永远不会……”
　　风掠过，试卷上的九重葛簌簌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数字飞起来。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灰色的阴翳，良久，轻轻抽回手。
　　“傻子。”她背过身去，耳尖却泛起和苞片如出一辙的潮红。
　　那天放学后，穆初把那片最大的九重葛苞片夹进了《植物图鉴》第124页。她没告诉颜侑，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他每次路过学校花坛时，总会多看几眼那株开得最盛的九重葛。
　　他们在一起了。颜侑几乎要对着全世界宣告这个好消息。他会在早读课前偷偷往穆初课桌里塞温热的牛奶；会在她解不出题时，用草稿纸折一只笨拙的千纸鹤推过去；会在放学路上突然从手里变出一朵九重葛……
　　穆初依然安静，依然优秀，依然在每次考试后把试卷叠得整整齐齐收进文件夹。只是现在，她的草稿纸边缘偶尔会出现一朵简笔画的小花，书桌上也会多出几颗青草味的糖果。

　　直到栗苼的出现。
　　那个转学生像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晕染了他们的故事。她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小鹿。与穆初清冷自持的气质截然不同，栗苼身上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脆弱感。
　　起初只是小事。颜侑会顺手帮栗苼搬新领的教材；会在她忘带文具时递一支笔；会在小组活动时主动和她组队。穆初没说什么。

　　下课后穆初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他的指尖拂过栗苼的发梢，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不算是触碰，却足够让她的胃里泛起一阵冰冷的锈味。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她手中那本《植物图鉴》，书页哗啦啦翻到扉页。少年刚劲有力的字体依然鲜艳，可她知道，真正的花早已干枯成标本，夹在她的笔记本里。
　　“你最近很忙？”她在放学路上截住他，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愣了一下，耳根发红：“那个转学生……她只是需要帮助……”
　　“嗯。”她点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九重葛其实很耐旱。”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回头，所以看不见他手里攥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