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钟响彻人未归》聿清原鹿云京

5、回忆里的九重葛 高一那

　　高一那年，穆初因为一首钢琴曲在学校小有名气。
　　她生好看，即便是宽大呆板的紫色校服也遮不住那一身冰雪似的干净气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发如缎，总是松松地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穆初喜欢坐在窗边。每当微风掀起白色窗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总有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更难得的是，她的名字永远高悬在月考榜首，像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
　　可穆初从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学习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直到那次月考，因为迟到，穆初和祁枋的成绩滑落到班级后十名。按照每月按成绩排座位的规矩，她和颜侑成了同桌，祁枋则坐在他们前面。
　　比书本油墨味先到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同学，我能坐窗边吗？"
　　温软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颜侑正在解一道物理题。他抬头，对上一双如水的眼睛。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指尖发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流窜。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他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低声应了句："嗯。"
　　穆初浅浅一笑："多谢。"
　　从此，颜侑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午休时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大家都在埋头写数学卷子，只有颜侑假装睡觉，实则透过臂弯的缝隙偷看身旁的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为穆初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随着翻页的动作，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又一次飘来，像羽毛轻轻拂过颜侑的心尖。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穆初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颜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就在他不知所措时，穆初用笔尖轻轻点了点他面前的试卷："下午第一节数学课，要交。"
　　颜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慌乱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谢提醒。"
　　"不用谢。"穆初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前排的祁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转着笔，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放学的铃声刚响过不久，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橘色。祁枋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忽然在街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颜侑正推开一家书店的玻璃门，神色犹豫地走了进去。
　　祁枋挑了挑眉，脚步一转，跟了进去。书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颜侑站在礼品区，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精致的八音盒，又拿起一盒包装华丽的巧克力，眉头微蹙，似乎拿不定主意。
　　祁枋没出声，径直走向课外书区，修长的手指在书架间游走，最终精准地抽出一本《植物图鉴》。他走到颜侑身旁，语气淡淡地开口：“别选了，她不喜欢这些。”
　　颜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巧克力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见是祁枋，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低了几分：“你……你看出来了？”
　　祁枋嘴角微扬，眼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太明显了。”说完，他将手里的书递过去，“她最喜欢的书，第124页，九重葛，她最喜欢的花。”
　　颜侑怔住，低头翻开书页，果然看到那鲜艳如火的九重葛插图，旁边还标注着花语，“热情与坚韧”。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抬头看向祁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谢谢！我……我真没想到……”
　　祁枋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柔和：“下次别挑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更喜欢实在的。”
　　颜侑用力点头，将书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走出书店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颜侑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而祁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迟钝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