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看别人》渊小雨

6、戒断反应

　　陆微微的公寓里，白凡蜷缩在沙发上，冷汗浸透了T恤。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前不断闪过扭曲的色块和黑影。从昨晚开始，一阵阵剧烈的头痛就像有人用凿子敲击他的太阳穴。

　　"喝点水。"陆微微递来一杯温水，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白凡勉强接过水杯，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水洒了大半。"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道歉，"陆微微蹲下身，用纸巾擦干洒出的水，"这是戒断反应。你体内残留的药物正在代谢。"她犹豫了一下，"我联系了一位医生朋友，但她要晚上才能来。现在...你需要坚持住。"

　　白凡点点头，却在下一秒猛地弓起身子，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他踉跄着冲向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胆汁。

　　陆微微跟进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去给你买点电解质水，"她说，"你需要补充水分和矿物质。"她顿了顿，"你一个人能行吗？"

　　白凡勉强点点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喘息。陆微微离开后，公寓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

　　镜子里的男人让他陌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行尸走肉。这就是周野想要的吗？一个完全依赖他、任由他摆布的傀儡？

　　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周野的消息：「哥哥，你看起来糟透了。让我来照顾你吧。」

　　白凡的血液瞬间凝固。周野怎么知道他的状态？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卫生间的每个角落都可能在隐藏摄像头。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洗手台才没有摔倒。

　　手机又震动起来：「别找了，摄像头在排气扇里。你逃不掉的，哥哥。」

　　白凡颤抖着看向排气扇，果然在缝隙中看到一个微小的红点。他发疯似的抓起漱口杯砸向排气扇，塑料杯弹开，红点依然亮着，像周野嘲弄的眼睛。

　　「别激动，哥哥。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又一条消息弹出，「陆微微的公寓真简陋，配不上你。我很快会接你回家。」

　　白凡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往外跑。他必须离开这里，不能再连累陆微微。电梯迟迟不来，他转向安全通道，几乎是滚下楼梯的。

　　冲出公寓楼，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一片雪白。白凡盲目地奔跑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远离周野的监视。路人的惊呼声和汽车急刹声在耳边模糊成一片。

　　不知跑了多久，白凡终于体力不支，瘫坐在一条小巷的墙角。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周野的消息不断涌入：

　　「为什么要跑？我会心疼的。」

　　「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兴奋，哥哥。」

　　「陆微微在找你。贱人，她以为能取代我吗？」

　　最后一条消息让白凡浑身发冷：「乔萧也在找你。你还记得他吗？我亲爱的弟弟。」

　　乔萧？白凡的大脑因为药物戒断而混沌不堪，这个名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三年前，白凡曾经在一家咖啡馆兼职。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经常来，总是坐在角落，点一杯黑咖啡，一坐就是整个下午。男孩很安静，有着和周野相似的眉眼，却更加阴郁。有一次白凡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他的书上，男孩却只是摇摇头说"没关系"，然后悄悄在账单下压了一张纸条：「你的眼睛像星星。」

　　后来白凡才知道，那是周野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家庭暴力被送去寄宿学校。他们只有过几次短暂的交谈，然后男孩就消失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白凡的回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白凡？"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熟悉，"我是乔萧。别挂电话，我是来帮你的。"

　　白凡的呼吸一滞，"你...你怎么..."

　　"陆微微联系了我，"乔萧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她知道我和周野的关系，也...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他顿了顿，"我现在在你两点钟方向的黑色轿车里。如果你相信我，就过来。如果不信，我会离开，绝不纠缠。"

　　白凡抬头，果然看到巷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是那个咖啡馆的男孩，但已经褪去了青涩，轮廓更加锋利，眼神却依然沉静。

　　某种直觉告诉白凡，这个人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他艰难地站起身，向车子走去。

　　车门打开，乔萧迅速下车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凡。"你情况比我想象的糟，"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个混蛋给你下了多少药？"

　　白凡无力回答，瘫软在副驾驶座上。乔萧从后座拿出一个医疗包，熟练地取出血压计和听诊器。"我是医学院学生，"他简短地解释，"需要先评估你的状况。"

　　他的手指冰凉而稳定，与白凡滚烫颤抖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检查过程中，乔萧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心率不齐，血压过低，明显的戒断反应。"他咬牙道，"周野这次玩过火了。"

　　"为什么...帮我？"白凡虚弱地问。

　　乔萧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因为我欠你的。"他轻声说，"那家咖啡馆...你是唯一对我笑的人。"他迅速转移话题，"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周野的眼线遍布全城。"

　　车子启动，驶入繁忙的街道。乔萧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周围，确保没有被跟踪。"陆微微很聪明，"他突然说，"她知道联系我是唯一能对抗周野的方法。"

　　"你们...认识？"

　　"算是吧，"乔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都曾被周野'照顾'过。"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只是我比他更早看穿那副伪善的面具。"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这是我母亲的房子，"乔萧解释道，"她长期住院，这里基本空置。周野不知道这个地方。"

　　公寓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乔萧扶着白凡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然后从药箱里取出几瓶药。"这些能缓解戒断症状，"他说，"不是周野用的那种神经药物，相对安全。"

　　白凡勉强吞下药片，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乔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睡吧，这次我会守着你的。"

　　当白凡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去买些必需品，很快回来。有急事打这个号码。——J」

　　白凡撑起身子，头痛减轻了些，但四肢依然无力。公寓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他拿起手机，发现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周野，还有几条是陆微微发来的：

　　「你去哪了？我很担心！」

　　「乔萧联系你了吗？他值得信任，虽然有点怪。」

　　「周野来过我公寓，我暂时躲起来了。保持联系。」

　　白凡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是周野发来的照片——陆微微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神惊恐。附言：「哥哥，你的选择决定她的命运。」

　　白凡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立刻拨打陆微微的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又拨通乔萧的号码，同样无人接听。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白凡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警惕地盯着门口。

　　乔萧拎着两个购物袋走进来，看到白凡手中的刀，挑了挑眉。"理解，"他平静地说，慢慢放下袋子，"换了我也会这样。"

　　"陆微微被周野抓了！"白凡几乎是吼出来的，将手机屏幕转向乔萧。

　　乔萧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快步上前查看照片，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这不是现在拍的，"他突然说，"看墙上的日历，是昨天的日期。周野在玩心理战。"

　　"但她的确失踪了..."

　　"没错，"乔萧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这是我安排在陆微微公寓附近的眼线拍的。昨晚确实有人闯入，但陆微微不在家。她按照我的建议，提前转移到了安全屋。"

　　视频中，几个蒙面人闯入陆微微的公寓，翻箱倒柜，最后愤怒地离开了。

　　"那她现在在哪？"白凡急切地问。

　　"安全的地方，"乔萧谨慎地回答，"越少人知 道越好，包括你。这是为了保护她，也保护你。"他顿了顿，"周野擅长利用人质，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白凡稍稍放松了些，但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你为什么对周野这么了解？还有...这些监控和眼线..."

　　乔萧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为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他，等待一个能彻底击败他的机会。"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白凡，"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从小他就恨我，因为我母亲取代了他母亲的位置。"

　　他转过身，眼神阴郁，"十二岁那年，我养的小狗突然死了。兽医说是中毒。那天晚上，我看到周野在院子里埋什么东西...后来我发现是我的狗项圈。"乔萧的声音变得冰冷，"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是怎样的怪物。"

　　白凡不寒而栗。周野的扭曲似乎比想象中更早开始。

　　"后来我去了寄宿学校，刻意远离家庭，"乔萧继续说，"直到三年前，我在咖啡馆遇见你..."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冷静，"当我发现周野盯上你时，已经晚了。他把你隔离得太好，我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白凡感到一阵不适。

　　"保护，"乔萧纠正道，"只是远远地确保你的安全。直到陆微微联系我，我才知道情况已经这么糟。"

　　白凡不知该如何回应。乔萧的执着既令人感动又令人不安，但与周野的病态相比，至少乔萧尊重他的意愿。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乔萧坐到白凡对面，"周野不会放弃的。他现在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这会更激怒他。"

　　"报警呢？我有他房间的证据..."

　　"不够，"乔萧摇头，"周野的父亲在司法系统有人脉，普通报警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能一击致命的那种。"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系列文件，"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周野的资料。他不仅监视你，还曾经用类似手段控制过前女友，那个女孩后来...自杀了。警方认定是自杀，但我这里有她日记的照片，明确提到了周野的药物控制。"

　　白凡震惊地看着这些资料，周野的罪行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现在，"乔萧的表情变得坚定，"我们需要让你彻底戒断那些药物，恢复清醒的头脑。然后..."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一起给周野设个陷阱。"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乔萧示意白凡躲进卧室，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前，通过猫眼查看。

　　"是谁？"白凡小声问。

　　乔萧的表情变得古怪，"...是披萨。我没点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周野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