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看别人》渊小雨

7、破镜难圆

　　门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白凡和乔萧对视一眼，后者无声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躲进卧室。白凡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乔萧刻意提高的声音：

　　"谁啊？"

　　"披萨外卖！"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您点的海鲜披萨。"

　　"我没点过。"乔萧的声音冷了下来。

　　"地址是这里没错啊..."外面的人嘟囔着，"付款人姓周..."

　　白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贴在门上，听见乔萧打开门锁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乔萧？"白凡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握紧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乔萧面朝下倒在地上，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壮汉正跨坐在他身上绑他的手腕。而在敞开的门口，周野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

　　"找到你了，哥哥。"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白凡的血液瞬间凝固。周野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蓝色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刚高考完马上要上大学的年轻人。只有那双眼睛——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暴露了面具下的真实。

　　"你对乔萧做了什么？"白凡的声音颤抖着。

　　"只是让他睡一会儿，"周野漫不经心地踢了踢乔萧的身体，"放心，剂量很准，死不了。"他向前迈了一步，"现在，跟我回家吧，哥哥。你玩够捉迷藏了。"

　　白凡后退一步，刀子横在胸前。"别再靠近了，周野。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周野的表情瞬间扭曲，又迅速恢复平静。"是因为乔萧吗？"他轻声问，"还是那个贱人陆微微？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照顾你这么久，给你做饭，陪你聊天，而你却为了两个陌生人抛弃我？"

　　"不是他们的问题！"白凡几乎吼了出来，"是你！你监视我，控制我，给我下药...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收藏品！"

　　周野的眼睛瞪大了，像是没想到白凡会这样反抗。随即，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原来哥哥都知道了啊..."他轻声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了得到你付出了多少。"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永远不会。"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白凡的心脏。时间仿佛凝固了，白凡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这就是结局了吗？死在周野扭曲的"爱"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上的乔萧突然暴起，一头撞向持枪的周野。枪声在狭小的公寓里炸响，子弹擦着白凡的肩膀射入墙壁。

　　"跑！"乔萧嘶吼着，与周野扭打在一起，"去找陆微微！地址在手机备忘录里！"

　　白凡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周野已经重新举起枪，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让局面更糟。他冲向门口，撞开那个已经吓呆的"外卖员"，飞奔下楼。

　　身后传来第二声枪响，然后是周野歇斯底里的尖叫："哥哥！回来！没有我你会死的！"

　　白凡没有回头。他冲出公寓楼，拦下一辆出租车，颤抖着报出乔萧备忘录里的地址——城郊的一处仓库区。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白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T恤被血浸湿了一小块，子弹擦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周野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一个被拒绝的爱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失去最珍贵玩具的孩子的狂怒。

　　仓库区破败荒凉，白凡按照地址找到最角落的一个小仓库，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陆微微警惕的脸出现在缝隙中。看到是白凡，她立刻拉开门，"快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肩膀上，"天啊，他伤到你了？"

　　"只是擦伤，"白凡喘着气说，"周野找到我们了，他...他有枪。乔萧为了救我..."

　　陆微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她迅速镇定下来，拉着白凡进入仓库内部。"先处理伤口，"她拿出医药箱，"然后我们得立刻离开。"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住所，角落里堆满了物资和电子设备。白凡注意到墙上贴满了周野的照片和各种关系图，就像某种犯罪调查现场。

　　"乔萧准备的，"陆微微一边给白凡消毒伤口一边解释，"他预料到周野会找到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选择留下来拖住周野..."

　　"我们得报警，"白凡说，"乔萧可能有危险。"

　　陆微微摇摇头，表情复杂。"不能报警。周野的父亲是法官，普通警察奈何不了他。"她拿出一部卫星电话，"乔萧有备用计划。"

　　电话接通后，陆微微快速说明了情况。挂断后，她开始收拾必需品。"直升机一小时后到，带我们去私人机场。乔萧如果能脱身，会直接去机场与我们会合。"

　　"直升机？私人机场？"白凡震惊地看着陆微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微微停下动作，直视白凡的眼睛。"乔萧没告诉你吗？他母亲是跨国公司CEO，身家过亿。这些年她一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扭曲的儿子，直到乔萧找到证据证明周野就是导致她流产的元凶。"

　　白凡倒吸一口冷气。周野的罪行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重。

　　"乔萧的母亲提供了所有资源，"陆微微继续道，"包括伪造的新身份和国外的安全屋。"她递给白凡一本护照，"从现在开始，你是林然，新加坡华裔。"

　　白凡翻开护照，里面是他的照片，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和身份。"这...这是违法的..."

　　"比起活下去，这些都不重要，"陆微微坚定地说，"周野不会放过你的，白凡。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有多危险。"

　　外面的天空传来隐约的轰鸣声。陆微微抓起背包，"直升机来了，我们走。"

　　白凡犹豫了一瞬。就这样永远逃离吗？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离开工作、朋友、一切熟悉的事物？但想到周野黑洞洞的枪口和疯狂的双眼，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仓库顶部的天窗被打开，绳梯垂了下来。陆微微先爬了上去，白凡紧随其后。当他钻进直升机舱门时，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却再也无法称之为家。

　　机舱里，飞行员递给白凡一个冰袋和止痛药。"乔萧先生的指示，"他简短地说，"他说你会需要这些。"

　　白凡接过药片，突然注意到冰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是乔萧工整的字迹：

　　「白凡，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没能及时赶到。别担心，我会处理好周野。你只需要记住：星星会一直在夜空等你，就像我一直记得咖啡馆里你的笑容。保重。——J」

　　纸条背面是一个瑞士的地址和一组数字——可能是门禁密码。白凡的眼眶突然湿润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竟然记了他这么久。

　　陆微微握住他的手，"乔萧很坚强，他会没事的。"

　　直升机爬升到高空，城市的灯光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星海。白凡望着窗外，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周野的情景——那个蹲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伤的瘦弱男孩，眼神里满是孤独和渴望。

　　他曾真心想帮助那个男孩，给他温暖和关爱。可谁能想到，那份善意会扭曲成今天这样的噩梦？

　　"睡一会儿吧，"陆微微递给他一条毯子，"到机场还要两小时。"

　　白凡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他的脑海里不断闪回与周野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温情和关怀的举动，现在想来全是精心设计的操控。周野了解他的一切喜好和习惯，不是因为关心，而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

　　最可怕的是，即使现在，即使知道周野有多危险，白凡心里仍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就像抛弃了一个依赖他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错，"陆微微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周野的病态不是你能治愈的。专业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何况是你？"

　　白凡没有回答。他知道陆微微是对的，但情感并不总是听从理智。

　　私人机场灯火通明，一架小型商务机已经准备就绪。登机前，陆微微再次尝试联系乔萧，依然没有回应。

　　"按照计划，我们先行，"她对白凡说，"乔萧知道目的地。"

　　飞机起飞后，白凡终于抵不住疲惫和药物的副作用，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的家，父母在厨房做饭，笑声温暖。门外有个小男孩在哭，他想去开门，却发现门被锁死了。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周野歇斯底里的尖叫："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了？"

　　白凡猛地惊醒，发现飞机正在下降。窗外是蔚蓝的地中海和连绵的白色建筑——希腊，他们逃亡的第一站。

　　"我们先在这里休整几天，"陆微微解释道，"确保没有被跟踪，然后再飞往最终目的地。"

　　下飞机时，咸湿的海风拂过白凡的脸庞。这 里的一切都如此陌生，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没有周野，没有监视，没有药物...只有广阔的天空和无边的大海。

　　酒店房间里，白凡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陆微微走过来，递给他一部新手机。"干净的，只存了我的号码。乔萧说一旦安全就会联系我们。"

　　白凡接过手机，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你和乔萧...是什么关系？"

　　陆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望向远方。"我妹妹是周野的前女友，"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那个'自杀'的女孩。"

　　白凡震惊地看着她。陆微微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仇恨。"当我发现周野盯上你时，就知道必须阻止他。乔萧找到我时，我们一拍即合。"她苦笑了一下，"讽刺的是，我们两个最想摧毁周野的人，却成了拯救他受害者的搭档。"

　　白凡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被周野伤害过的人，站在异国的阳台上，沉默地分享着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释然。

　　夜深了，白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这是他逃离周野后的第一个夜晚，按理说应该感到轻松，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加密信息：「安全。证据已提交。两周后瑞士见。——J」

　　简短的十二个字，却让白凡如释重负。乔萧没事，周野被控制住了，他们还有未来。他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关上灯，在陌生的国度沉沉睡去，没有噩梦。

　　三千公里外，周野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隔离室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没关系的哥哥，我会找到你的...永远永远..."

　　窗外，一轮血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