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看别人》渊小雨

5、黑暗中的收藏家 周末的阳光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白凡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十七分。周野已经离开三天了，这三天里，白凡和陆微微的聊天记录已经翻不到头。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微微发来的消息：「早！读书会下午两点开始，需要我来接你吗？」

　　白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期待见到你。」

　　发完这条消息，白凡感到一阵轻微的罪恶感，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恼火。他不过是交了个朋友，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

　　起床洗漱时，白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淡了些，脸色也比周野在的时候红润了不少。这三天他睡得异常安稳，没有半夜惊醒发现有人站在床边的恐惧，也没有那种被无形目光监视的窒息感。

　　厨房里，白凡热了周野留下的最后一份预制菜——红烧排骨。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中，他的目光落在周野卧室紧闭的门上。自从发现那些伪造的照片和被翻动的电脑后，一个念头在白凡心中不断滋长：周野的房间里还有什么秘密？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白凡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周野说过要回家几天，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吃完早餐，白凡站在周野门前，手悬在门把上方，心跳如擂鼓。他知道周野从不允许别人进他房间，甚至连打扫都是自己来。这种反常的坚持现在想来格外可疑。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周野的房间整洁得近乎病态。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用过，书桌上的物品排列成精确的直角，连窗帘的褶皱都对称得不可思议。白凡站在门口，恍惚间觉得自己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展览馆，而非一个青春期男生的卧室。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首先检查了书桌抽屉。上层是各种文具，分类摆放；中层是证件和票据，按日期排序；下层...锁着的。

　　白凡皱眉，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钥匙会不会在那里？

　　床头柜的抽屉里只有一本相册。白凡翻开第一页，呼吸瞬间凝滞。那是他大学毕业典礼的照片，他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微笑。问题是，这张照片他从未见过，也不记得有人拍过。

　　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他——他在超市购物的背影，他在公司楼下抽烟的侧脸，他熟睡时的特写...这些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时间跨度至少有两年。

　　白凡的手开始发抖，相册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一张小照片从封底夹层里飘了出来——是他洗澡时的裸照，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拍摄，朦胧却足以辨认。

　　"天啊..."白凡踉跄后退，撞上了衣柜。衣柜门被撞开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是一条内裤，他的内裤，而且是已经穿过的。

　　白凡的胃部一阵绞痛，他弯腰干呕起来。这不是关心，不是爱，这是...变态。他颤抖着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件衣服，但最里面有一个小收纳盒。白凡强忍恶心打开它，里面是一堆小物件：他用过的咖啡杯，他丢掉的钢笔，甚至还有几根头发被小心地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卡片上，旁边标注着日期。

　　收纳盒最下层是一个黑色笔记本。白凡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7月15日，哥哥今天穿了那件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样子太性感了。好想舔他的锁骨...但他一回家就换了睡衣，可恶。」

　　「8月3日，哥哥和公司那个女同事多说了三句话，贱人。如果她再靠近哥哥，我就划花她的脸。」

　　「9月20日，哥哥相亲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穿着我喜欢的白衬衫去见了那个婊子。不乖的哥哥需要惩罚...」

　　白凡的视线模糊了，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些文字里扭曲的占有欲和暴力幻想让他毛骨悚然。他快速翻到最新的一页，日期是三天前：

　　「哥哥居然为了那个贱人怀疑我。他变了...不，一定是那个女人蛊惑了他。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先解决陆微微，然后哥哥就会明白，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他的。永远爱他的小野。」

　　笔记本从白凡手中滑落。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但首先...他掏出手机，对着房间里的"收藏品"拍了几张照片，包括那本日记的关键页面。这是证据，保护自己需要的证据。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白凡跪下来，拉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没有钥匙，但箱子本身已经很可疑了。

　　白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箱子砸向地面。锁扣松动了，箱子弹开——里面是一堆药瓶和注射器，还有几包白色粉末。其中一个药瓶上贴着标签：「氟西汀 - 白凡专用」。

　　"他在给我下药？"白凡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难怪他总是感到疲倦，记忆力下降，情绪波动...周野一直在暗中控制他的身体和心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陆微微：「需要推荐你读的书吗？还是你已经选好了？」

　　这条平常的消息此刻像一根救命稻草。白凡颤抖着回复：「微微，我能提前见你吗？有很重要的事。」

　　几乎是立刻，陆微微回复：「当然，老地方，一小时后见？」

　　「好，谢谢。」白凡关上箱子，将它放回原处，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房间。

　　出门前，他最后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公寓。这个曾经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每个角落都仿佛藏着周野的眼睛。窗帘的褶皱，沙发的缝隙，甚至空调出风口...哪里都可能藏着摄像头。

　　白凡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公寓楼。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温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没人知道他的世界刚刚崩塌。

　　咖啡厅里，陆微微已经等在那里。看到白凡苍白的脸色，她立刻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糟透了。"

　　白凡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掏出手机，将拍下的照片展示给陆微微看。

　　陆微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是深深的担忧。"天啊...这些是..."

　　"周野的房间，"白凡的声音颤抖，"我趁他不在时发现的。"

　　陆微微握住白凡冰冷的手，"你需要报警，立刻。"

　　"但我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下药，"白凡痛苦地说，"那些照片...很变态，但不足以定罪。"

　　"那本日记呢？他明确写了要'解决'我。"

　　白凡摇摇头，"那可以解释为情绪发泄，没有具体威胁内容。"他突然意识到，"等等，你怎么知道有日记？我没给你看那部分照片。"

　　陆微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刚才提到'写了要解决我'，我猜的。"她紧握白凡的手，"听着，你现在不能回那个公寓。来我家住几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凡犹豫了。一方面，他确实害怕回去面对那个被监视的空间；另一方面，将陆微微卷入这场危险中让他感到愧疚。"我不想连累你..."

　　"别傻了，"陆微微坚定地说，"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互相帮助的。收拾必需品，然后直接来我家，好吗？"

　　朋友。这个词在白凡心中激起一阵暖流。多久没有人这样真诚地关心过他了？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似乎就陷入了周野精心编织的孤立网中。

　　"谢谢，"白凡轻声说，"但我得回去拿些东西。我的证件和存款单都在那里。"

　　陆微微皱眉，"太危险了。如果他突然回来..."

　　"他说要回家几天，"白凡摇头，"而且我会小心的。"

　　"那至少让我陪你一起去，"陆微微坚持道，"在楼下等你。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

　　白凡最终同意了。离开咖啡厅时，陆微微突然问："那个...氟西汀是什么？"

　　"一种抗抑郁药，"白凡回答，"但我不记得医生给我开过。"

　　陆微微的表情变得严肃，"这很严重。他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给你用药，这是犯罪。"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感觉...不一样？自从他不在的这几天？"

　　白凡思考了一下，"睡得更好，头脑更清醒...情绪也更稳定。"他突然意识到，"天啊，他一直在控制我的精神状态..."

　　"我们得找个医生检查一下，"陆微微说，"收集证据。"

　　回到公寓楼下，陆微微坚持在门口等。白凡独自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打开门时，公寓静悄悄的，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快速收拾了证件、银行卡和一些换洗衣 物。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电话响了——是周野。

　　白凡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

　　「哥哥，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哪？我很担心。」

　　白凡没有回复，拎起包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里面有更多证据吗？

　　犹豫了一下，白凡还是打开了电脑。需要密码，他试着输入周野的生日，错误；再试自己的生日，屏幕解锁了。

　　桌面上除了常规图标外，还有一个名为"F"的文件夹。白凡点开它，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日期跨度长达两年。他随机点开一个，立刻后悔了——视频中是他洗澡的画面，透过磨砂玻璃拍摄，但比照片清晰得多。水声和他的哼歌声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呕——"白凡干呕起来，强忍恶心继续查看文件夹。除了偷拍视频外，还有大量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的截图，甚至有几个文档记录着他每天的行程、穿着和情绪状态。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名为"净化计划"的文档。白凡点开后，发现里面详细记录了周野如何逐步切断他与朋友、同事的联系：

　　「王莉（同事）：已处理。用哥哥手机发侮辱性消息，成功断绝联系。」

　　「张明（大学好友）：伪造哥哥账号发布政治敏感言论，已拉黑。」

　　「李阿姨（邻居）：散布哥哥欠债不还的谣言，现在见到哥哥就躲。」

　　文档最后一段写道：「陆微微 - 进行中。已伪造多角关系证据，但哥哥仍执意联系。需升级措施。必要时可使用终极方案。」

　　白凡浑身发抖，将整个文件夹复制到U盘。就在这时，公寓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哥哥？你在家吗？"周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起来异常愉悦，"我提前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哦！"

　　白凡迅速拔出U盘塞进口袋，合上电脑。他抓起背包，环顾四周——无处可逃。周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书房。

　　千钧一发之际，白凡闪身躲进了衣柜。透过缝隙，他看到周野走进书房，目光落在刚被使用过的电脑上。

　　"哥哥？"周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你在这里，对吗？"

　　白凡屏住呼吸，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周野慢慢走向电脑，摸了摸散热口——还是温的。他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不乖的哥哥..."周野轻声说，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偷看别人的隐私可不好哦。"

　　他突然转向衣柜，白凡的心跳几乎停止。但周野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周野的声音冰冷，"计划变更，今晚就行动。目标在咖啡厅工作，晚上十点下班，走小巷回家。"他顿了顿，"记得，要看起来像抢劫。"

　　挂断电话，周野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微微晃动的衣柜门上。"找到你了，哥哥。"他轻声说，却转身离开了书房。

　　白凡在衣柜里又躲了十分钟，直到确认周野真的离开后，才颤抖着爬出来。他必须警告陆微微，周野要对她下手了！

　　悄悄溜出公寓，白凡几乎是飞奔下楼。陆微微还在约定的地点等他，看到白凡惨白的脸色，立刻迎上来："怎么了？"

　　"周野回来了，"白凡气喘吁吁地说，"他要伤害你！今晚你下班后，他安排了人在小巷伏击你！"

　　陆微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们得报警..."

　　"没时间了，"白凡抓住她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匆忙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白凡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周野。最新一条写着：

　　「哥哥，你为什么要逃？你知道这让我多伤心吗？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永远爱你的小野。」

　　白凡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恐惧。但当他看向身旁担忧的陆微微时，又感到一丝希望。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血色。白凡知道，这场噩梦远未结束，但他已经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而这一步，将彻底改变他与周野之间扭曲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