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看别人》渊小雨

4、裂缝的光

　　白凡站在咖啡厅门口，犹豫地看了看手表——六点五十分，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的右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野的消息：「哥哥，晚饭想吃什么？我买了你喜欢的虾。」

　　白凡回复道：「不用等我，我可能要晚点回去。」发完这条消息，他莫名感到一丝心虚，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白先生？"她微笑着招手，"没想到你这么准时。"

　　陆微微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灵动。她有一双明亮的杏眼，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下垂，显得格外亲切。白凡突然不明白周野为什么要那样诋毁她。

　　"叫我白凡就好，"他有些拘谨地说，"抱歉上次突然爽约。"

　　"身体要紧嘛，"陆微微引他入座，"我点了拿铁，你要什么？"

　　"美式就好，谢谢。"

　　咖啡上来后，两人的谈话出乎意料地顺畅。陆微微是公司HR，聊起职场趣事来妙语连珠，白凡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他发现陆微微不仅谈吐得体，而且对文学和电影有着独到的见解，完全不像周野描述的那种人。

　　"其实我很好奇，"陆微微搅动着咖啡，突然问道，"上次接电话的是你弟弟吗？"

　　白凡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嗯，算是邻居家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声音很好听，"陆微微笑着说，"而且听起来很关心你。"

　　白凡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烦躁，"他就是...太爱操心了。"他转移话题，"对了，你说你大学是学心理学的？怎么会转行做HR？"

　　谈话又回到了愉快的轨道上。当白凡意识到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咖啡厅的灯光在陆微微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正兴致勃勃地讲述一次登山经历。

　　"...然后我们发现地图是错的！整个团队在山上迷路了整整一天。"陆微微大笑着，"不过也因此看到了绝美的日落。"

　　白凡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与人交谈了。和周野在一起时，他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会伤害到那个看似脆弱实则偏执的男孩。

　　"时间不早了，"陆微微看了看手表，"我该回去了。今天聊得很开心。"

　　"我也是，"白凡站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啦，我朋友在对面商场等我。"陆微微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我们可以交换下微信吗？"

　　白凡犹豫了一瞬，还是掏出了手机。扫码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仿佛在进行什么危险的交易。

　　走出咖啡厅，凉爽的夜风拂过脸颊。白凡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整晚都没有想起周野。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轻松，又有些不安。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周野：「哥哥，你在哪？已经很晚了。」

　　白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道：「马上回去。」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不用等我吃饭。」

　　回家的路上，白凡的脑海里不断回放今晚的对话。陆微微提到她喜欢读村上春树，养了一只叫"布丁"的橘猫，周末经常去做志愿者...这些细节和周野描述的"同时和多个男人交往"的形象完全不符。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白凡的脑海：周野在撒谎吗？

　　电梯到达所在楼层，白凡的心跳加速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家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一开，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周野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哥哥回来了！我做了蒜蓉虾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白凡的领口。

　　白凡低头一看，是一小块咖啡渍，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溅到的。

　　"你去见那个女人了？"周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又尖锐。

　　白凡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对，我和陆微微喝咖啡了。她人很好，不像你说的那样。"

　　周野的表情瞬间扭曲，又迅速恢复平静，快得让白凡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我只是担心哥哥被骗，"他轻声说，眼神却异常幽深，"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给我看了很多照片，"白凡直视周野的眼睛，"你说的那些'证据'，她都有合理解释。那张和男人亲密的照片是她表哥的婚礼。"

　　周野的手指在围裙上收紧，"哥哥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受伤的颤抖，"我照顾你这么久..."

　　白凡的心软了一瞬，但今晚与陆微微愉快的交谈给了他新的视角。"我不是不相信你，"他尽量温和地说，"只是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周野突然转身回到厨房，"饭要凉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餐桌上，两人沉默地吃着已经有些凉的饭菜。周野一直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白凡几次想开口，都被这沉重的氛围堵了回去。

　　"我明天要回家一趟，"周野突然说，"我爸找我。"

　　白凡抬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周野的声音轻飘飘的，"哥哥不是有'新朋友'要见吗？"

　　这句话里的讽刺刺痛了白凡。他放下筷子，"小野，我不是——"

　　"我吃饱了，"周野站起身，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先去睡了。哥哥记得把碗放进洗碗机。"

　　白凡独自坐在餐桌前，听着周野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这个晚上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困惑——与陆微微愉快的交谈，对周野的怀疑，以及现在这种奇怪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收拾完餐桌，白凡轻手轻脚地走到周野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小野？"

　　没有回应。

　　白凡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新加的陆微微的微信。她的朋友圈里满是旅行照片和猫咪的日常，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开心~」配图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白凡点了个赞，然后迅速取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白凡被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看到门缝下有一道移动的光线——有人在他门外。

　　"小野？"他轻声唤道。

　　光线立刻消失了，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远去。白凡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位置似乎和睡前不太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周野在监视他吗？

　　白凡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最近安装的应用程序。在一堆系统文件中，他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程序，图标是普通的日历样式，但文件名却是一串乱码。

　　他的手指悬在卸载选项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这可能是某个软件的插件。周野虽然偏执了些，但应该不至于...

　　清晨，白凡顶着黑眼圈起床时，周野已经离开了。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和一张字条：「哥哥，我回家几天。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饭菜，热一下就能吃。记得按时吃饭。——小野」

　　字迹工整漂亮，一如周野平时表现出的那样完美体贴。白凡拿起一片吐司，突然注意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是开着的。他明明记得昨晚关机了。

　　打开浏览历史，最后一条记录是昨晚十一点多，搜索栏里赫然是：「陆微微 XX公司 HR」。

　　白凡的手开始发抖。他点开垃圾桶，发现里面有几张照片——正是周野之前给他看的那些"证据"，现在已经被删除。其中一张明显是PS过的，陆微微的脸被嫁接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天啊..."白凡捂住嘴，感到一阵眩晕。周野不仅监视他，还伪造证据？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

　　手机突然响起，是陆微微发来的消息：「早安！昨天聊得很开心，周末有个读书会，有兴趣一起吗？」

　　白凡盯着这条消息，内心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陆微微，避免激怒周野；但另一个声音却在问：凭什么要让周野控制自己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啊，具体时间地点？」

　　发完这条消息，白凡感到一种奇特的解脱感，仿佛终于在一场无形的战争中迈出了第一步。他不知道周野回来后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变得清晰：他不能再这样被控制了。

　　窗外，阳光明媚，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陷入沉思的男人。白凡望着那只自由的小鸟，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周野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