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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美人枯骨(五) “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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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我跟你讲讲我很喜欢的一本书。”
“好啊。”阿奴勾着她的脖子,唇角弯弯。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两个大家族,我们的主角小琳就是其中一家的,这家主人从街上捡回去了一个黑眼睛的男孩,给她取名叫做阿希。”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江稚鱼莫名被自己逗笑了。
她是天才吧!
“他被带了回去,与小琳在荒原上野草般疯长,爱得比石南丛的根还要深,像是在荒原里纠缠着的两根荆棘。”
女孩的声音很轻,勾出了一个发生在荒原上的爱恨,她一面讲着,一面往前走去。
到最后,她感觉不到她的腿,只能机械地往前面走,直到讲到阿希无意中听到小琳说嫁给他会降低身份,伤心离去,小琳在暴风雨中追寻未果,大病一场。
前面有人烟。
“我们今天讲到这里,等你伤好我再讲,现在最后让你提一个问题。”
“啊——”他似是恍然大悟,“原来你讲的不是两个男人的故事啊!”
江稚鱼:……
“你能接受这个吗?能接受我下次讲这些。”祁初不会有机会吧?!
“还是讲小琳吧。”
“行。”果然不能接受,封建!
痴情的祁初,请再等一世吧!
阿奴伏在她身后,呼吸打在脖子上,江稚鱼并不觉得痒,只有还有活人的心安。
时不时的疑惑更是让她心安。
小可怜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毕竟是外国名著,不合他的常理也很正常,江稚鱼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有耐心去编故事回答他的奇奇怪怪的问题和脑回路。
她实在走不动了,进了村子,直走向第一户人家敲了门。
“咚咚”的闷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蓝粗布衣裳的大娘探出半张脸。
“你们是……”大娘的目光带了警惕。
江稚鱼扯了扯嘴角,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大娘,我与兄长回家路上……遭了歹人抢劫,行李盘缠都被抢光了。”她侧了侧身,让大娘看到阿奴。
“兄长为了护我,被贼人砍伤了。我们逃了一夜,实在走不动了,求大娘行行好,容我们歇歇脚。”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将头上的银钗拿了下来,塞到大娘手中,“若我兄妹二人回到家中,定会报答!”
阿奴那惨淡的脸色和血迹不似作伪,大娘眼中的警惕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朴素的同情。
她叹了口气,将门缝又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位置:“造孽哦……快进来吧,院子里有凳子。我去给你们倒碗热水。”
“谢谢大娘!谢谢您!”江稚鱼连忙道谢。
院子小小的,是用土培砌成,打扫得还算干净,江稚鱼把阿奴放在一张陈旧的竹凳上坐下。
阿奴顺从地坐下,身体微微佝偻着,一只手虚虚垂下,低着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他的脸色在晨光下白得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江稚鱼蹲在他身边,用袖子小心地替他擦汗。
大娘端了两碗温水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木墩上,又看了看阿奴的状态,摇摇头:“伤得不轻啊……你们这是要往哪去?”
“回……回镜花都投亲。”江稚鱼接过碗,先喂阿奴喝了几口,自己才小口抿着,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没想到路上遇到这种事……大娘,这附近可有郎中,我兄长这伤,不能再耽搁了。”
“村里倒是有个怪人,姓吴,早年好像在皇城药铺当过学徒,后来不知怎的回来了,一个人住着,平时也给人瞧瞧头疼脑热,采些草药。就是脾气怪,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你们要是实在没法子,我去帮你们问问,看他肯不肯瞧瞧。”
越怪医术越好。
江稚鱼连忙点头:“多谢大娘!多谢!只要能救我兄长,怎样都行!劳烦您了!”
大娘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阿奴,叹着气转身快步出了院子,朝着村尾方向去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晨光渐亮,村子里响起鸡鸣狗吠和孩童的嬉闹声,衬得这间寂静的小院更加不安。
吴生听说是个外村人,头也不抬地拒绝了大娘,大娘正要出门,他忽地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慢着。”他抬头望向门口的妇人,“我和你走一趟。”
不知过了多久,大娘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长衫,身形瘦削、面容干瘪的中年男人。
男人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眼神锐利,透着股与这山村格格不入的冷淡。他扫了一眼院中的两人,目光最后死死地停在了江稚鱼身上。
江稚鱼被他盯得发毛。
“吴先生,就是这后生,伤得不轻,您给瞧瞧?”大娘在一旁说道。
“吴大夫,这是我兄长,受了重伤,辛苦您给看看。”
吴郎中没应声,径直走到江稚鱼面前,看她一会,直直蹲下身,也不避讳,直接掀开那被血浸透的粗布外衫。
他手法利落,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直起了身子。
“好了?”江稚鱼问道,“不用把个脉看看内伤的吗?”
“失了血罢了,低热,”他言简意赅,声音沙哑,“并无碍。”
江稚鱼把手上的小金段给了他,却被挡了回去。
“诊金就不必了,姑娘倒不妨与我讲讲身上怎会有如此浓郁的生骨花香。”
江稚鱼的手僵在半空,那点碎金在晨光下闪着微弱却刺眼的光。
生骨花香?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吴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锐利得过分的眼睛像钩子,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直直看到她骨血里去。
“不明白?世上无毒的生骨花只有一处,被人护得死死地,你吃下的,是被人去了毒性毒物。”
“这花,是谁给你吃下的?”
阿奴靠在竹凳上,依旧闭着眼,仿佛昏睡不醒。只有那垂在身侧的手,极其细微地……停了一瞬。
大娘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花啊毒的,只觉得这吴郎中的话古里古怪,让人心头不安。
她看了看江稚鱼,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吴郎中,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隔开两人:“吴先生,您这是……”
吴生却不再看江稚鱼,转而将目光投向似乎人事不省的阿奴。
“这里地处荒凉,百里之内无会医之人,没有我,他会死。”他背起药箱,准备离开,“若是想好了,便告诉我。”
“等等!”江稚鱼追了出去,她抬头看向他,“你不是晟国人。”
“嗯?”
“你认识蓝布。”语气肯定。
这人药箱上有一个藤蔓的图腾,与蓝布那根手杖上面几乎一摸一样。
“是啊,怎么?”他并未停下。
“所以你不知道蓝布种了许多生骨花。”
吴生脚步顿住,瘦削的背影在晨光里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冷了几分:“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种那些花,害了很多人。你与他是一个地方的人,他找生骨花是为了报仇,你找花是为了什么?报仇?还是说你也参与了蓝布的计划?”
江稚鱼盯着他药箱上那个藤蔓图腾,指尖掐进掌心。她在赌,赌他并不是坏人。
若是十恶不赦,她身子现在正虚弱,阿奴收了伤,他拿出药便能杀死他们。
吴生缓缓转过身,那张干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情绪。
“我兄长还伤着,我可以告诉你我怎么会有的生骨花,但你要告诉我你是好是坏。”
“蓝布是你们杀的吧,”看着她的面容,吴生脸上露出笑,“你们做得很好,他确实该死了。”
“几年前,他来找过我,要我与他一同报仇,我回绝了。可惜,他被蒙了双眼,搭上了大晟的大人物,越来越出格。”
“公主不会高兴他这样做的,我本想去杀了他,但他却想先死了。”
“大晟的大人物?是谁?太子还是别的?”
“很多,我只知一些。现在该你告诉我了。”
江稚鱼对上他的眼,很平静,“我在大河上遇见一女子,我自小身弱,晕船不得活,她给了我一朵花,吃过便好。”
“那女子长什么样子?”
“带着面纱,我不得见。”
“年纪几何?”
“双十年华。”
“她还在船上?”
“公主是谁?”江稚鱼有些喘不上气,扶着门坐在门槛上望着他。意思很明显,她也答了他这么多问题,他需要回答她
“蓝布说他要给公主报仇,公主是谁?”
魏安帝如今有五子二女,剧情发展到这里,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经被魏扶砚杀了,大皇子与镇北王勾结谋反被囚,二皇子就是现在的太子。
两个公主,被镇北王杀了一个,另外一个是太子胞妹,在剧情早期和她未来一样,惹上魏扶砚,被扒皮抽筋送给太子。
所以,她说的公主,是大晟的,还是其他小国。
“东昭。”
“东昭?”江稚鱼皱了皱眉,她没听说过这个国家,原著的前半段也没有,“这是哪个国家?”
“它已经消亡很多年了,你这个年岁,也应当没听说过。蓝布是东昭国师,公主体质特殊,自小便放在他身边养大。他很疼爱公主。”
他转了话锋:“所以,那女子在哪里下的船?”
“船向北而去,路上遇了贼寇,她被杀死丢下了船,”江稚鱼继续问道:“大晟大人物是谁?”
吴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并未回答她的的问题,面色依然平静,“你若再不服药休息,很快便会死。”
他转身朝外走,声音愈加遥远,“还有,你在说谎。”
“是谁?”
“等你什么时候说实话。”声音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