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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美人枯骨(四)  江稚鱼一 ...

  •   江稚鱼一边叨叨一边一步一步低走在,很快,她就顾不上恐惧,恶心的眩晕感一阵一阵袭来,只靠着嘴里的苦味提神。

      她怕自己昏过去,嘴巴里面含着一株前年老参,这是给重病人吊命用的,现在她用也大差不差了。

      “瑶瑶……”背后的人传来声音,气若游丝,拂过她汗湿的颈侧,背后人传来声音,“你把我丢了吧……”

      “什么?”江稚鱼听不清他叽里咕噜说什么,把耳朵贴近了他的唇,“你再说说?”

      温热的耳垂蹭到冰凉的嘴角。细微的触感和她身上愈发清晰的、混杂着汗意与那股奇异花香的温热气息,阿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些:“我说……把我丢下。你一个人……走得更快。”

      “说啥呢?都带你走了这么久了,现在丢下你我做不到。”

      “嗯?”

      “沉没成本太高了啊!”背后人半晌不说话,江稚鱼继续道,“你怎么不问沉没成本是啥?”

      “沉没成本是什么?”

      “当你已经在某事上投入了时间、金钱或感情,你会不愿意放弃。”哪怕继续下去不划算。

      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来。

      “所以瑶瑶在我身上投入了很多感情吗?”

      她顿了顿,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死水:

      “是啊,这里的遇到的每一个值得的人,我都投入了许多感情。”

      “你想啊,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生命从一个支点会分出无数条分支,在来到幽都府之前,我有无数种别的可能,但在那无数的可能中,我来到幽都府,幽都府无数的人里,我又遇见了你,在你我之间,任何一个不同的事件,都会让我们的结局天差地别,我们一路走到这里,是无数的,数以千亿个小概率的事件叠加在一起的。”

      她顿了顿,清脆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死水:

      “从我来到这里,和我一起走到今天的人很重要,所以,我付诸情感是必然的。”

      话音落下,只有风声和芦苇摩擦的沙沙声。

      阿奴趴在她背上,一动不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在黑暗中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人的天性就是因利益而聚散,因恐惧而背叛,因欲望而扭曲的关系。感情是最廉价也最不可控的东西。

      阿奴想起了那个女人满是怨恨的眸子。

      在有记忆的日子里,计算得失,观察人性在压力下的裂痕,将一切视为可以操控或舍弃的物品,这些让他活到如今。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付出,是因为你觉得值得,那若是不值得呢?”

      江稚鱼脚步顿了顿,被前面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吓了一跳。

      “付出的时候,没人知道值不值得。”她调整了一下背他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酸,“只是觉得该那么做。就像现在,抬脚的时候不会总想着目的地。”

      “身边的一切也很很值得关注啊。”

      阿奴没接话。他闭着眼,能感觉到她后背传来的温度,均匀的起伏,还有布料摩擦时细微的声响。

      他奇异地有些习惯。

      荒谬。他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却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阿奴又不说话,江稚鱼怕他睡过去,自己也确实需要缓解一下紧张害怕的情绪,便把自己以前有趣的事情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了。

      “先生,你知道吗,我从前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梦,梦里是很有意思的世界,那里的人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武功,但是没有内力这种神奇的东西。”

      “人出门不用骑马,有一种叫汽车的铁盒子,跑得比大晟最快的马还快,日行千里。还有一种叫飞机的大铁鸟,能在云里飞,从皇城到幽都府,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数着步子。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眼前芦苇果然稀疏了些,月光勉强能照出地面一块敦实黑石的轮廓。

      “那里的人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叫‘手机’的小板子,看得见对方的脸。”她小心翼翼地向黑石后面绕去,果然看到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浅坑,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人,背风的石壁干燥了些。

      江稚鱼几乎是脱力地跪倒,小心地将阿奴从背上卸下来,让他靠在石壁上。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胸口起伏着,眼前阵阵发黑。

      白色瓷瓶里的药又拿了一颗出来,她生吞下去。

      阿奴靠着石壁,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褪色的纸。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汗湿狼狈的脸上,声音嘶哑得厉害:“……然后呢?”

      江稚鱼缓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幸好用油纸包着,还没完全湿透。她又四处摸索,捡了些相对干燥的芦苇枯叶和细枝。

      “然后啊,”她一边点燃火绒,一边继续说,声音因为疲惫而低了下去,“那里的人不用蜡烛,一按墙上的开关,整个屋子就亮了,亮得跟白天似的。他们治病也不用把脉喝苦药汤,用一种叫X光的机器,能看见人身体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啪”的一声,微弱的火苗终于窜起,照亮了她冻得青紫的双手和专注的脸。她小心地护着火,慢慢添着细枝。

      火光逐渐稳定,将小小的浅坑映出一圈暖黄的光晕,也将阿奴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细长而脆弱。

      “那里的人,”江稚鱼抱紧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轻得像梦呓,“好像活得……很容易。不用担心走在路上遇见刺客,不用担心生病找不到好大夫,想去很远的地方见一个人,买张票就能到……”

      “那里是一个人人平等平等的天堂。”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阿奴。火光在她眼底跃动,映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阿奴靠在石壁上,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苗。

      江稚鱼靠着缓了一会,药效上来,那种深不见底的心慌稍稍褪下,她起身去到阿奴身边。

      刚刚背上的濡湿果然是血。

      火光下,男人身上大片的都是深红的血迹。

      “先上药吧。”不仅新添的伤口,连之前在张的口子也在渗血。

      江稚鱼看着他,把他外衣脱下来在河里把血迹洗了,放在烤架上烘着。

      阿奴曲着腿,手搭在膝上,只静静地看着她,丝毫不怀疑她给他伤口上上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半晌,他才开口问道:“你很喜欢梦中那个世界吗?”

      “啊?不算喜欢吧。”

      “你别看我描述得那么好,”江稚鱼理着衣服,说道,“一花一世界,每个小世界都有善恶,只是发现程度不同,看见的角度也不同。”

      “大晟的阶级是明着森严,欺压百姓是明着欺压,而梦里的世界,所有的罪恶与黑暗都是在暗中滋生。方才我说的那个小盒子,他能够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但小盒子却由人秘密掌控着。”

      “有些人逐渐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却无法说出,有些人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那里的医术很厉害,能救死扶伤,这是明;抓人,威逼利诱,暗中进行器官买卖,这是暗。”

      “能够买得起器官的人,和能够掌控小盒子的人,你说会是哪些人呢?”

      “所以,你讨厌那里吗?”

      “哪有什么纯粹的爱恨啊!”江稚鱼摸了摸布料,已经被烤干,她拿给阿奴套上后又把他背起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路上我跟你慢慢说。”

      “梦里的世界虽然好玩,但是没有亲人,没有遇见你和端木姐姐,这样想想天天打游戏也挺没意思的。”

      “这样啊。”看来小妖物不喜欢她们妖类啊。

      “我以前也遇见过一个和你做过同样梦境的人呢。”男人脸上泛起愉悦的笑,观察她的反应。

      江稚鱼:“?”

      ?!!!

      “你见过?!”不可置信。

      难道这里还有一起穿书的友友?没听宝哥说啊!

      “是啊,很久以前。”语气带着喟叹。

      “那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是死了,可能是躲到她梦中世界去了。这谁知道呢。”

      “不过,瑶瑶和她做了一样的梦,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正在思考怎么回他的江稚鱼:“啊?”

      她摇头:“……不知道,没见过,没听说。”

      要死要死,怎么和她一样嘴碎的穿书人都给他遇上了!

      “是吗。”

      “嗯嗯嗯。”

      江稚鱼背着阿奴,从黑夜一直走到黎明破晓前,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她问道:

      “先生,你有什么什么梦想吗?”

      “梦想?”

      “嗯,就是心愿,你现在是自由的,有什么很像做的事情吗?”

      “没有,我只想跟着瑶瑶,将瑶瑶送回家去。瑶瑶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他反问道。他很好奇,妖物都会有什么愿望。

      “愿望?嗯……有啊!”江稚鱼想了想,“很久之前,我的愿望是拥有一个房子,有亲人和朋友。后来,我的愿望是想让我的亲人一辈子都平安。”

      “现在呢?”

      “不变啊,就是现在多了一个小愿望,我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好是那种让人死去活来,撕心裂肺的恋爱。”

      阿奴:?

      “我以前有两个爱好,一个是跳舞,一个是看书。我喜欢看那些爱恨掺杂的书,主角们到了最后自己都分不清爱恨,那种轰烈的感情让我有一种真实存在的宏大感,我很想知道这种真正存在的感觉。”

      “而且,”江稚鱼脸上换上一丝猥琐的笑,嘴快道,“有时候,我还喜欢看两个帅哥谈恋爱。”

      越是那种又变态又狗血的小黄雯她越喜欢。尤其喜欢在这类文里找纯爱,这更是仙品!

      这个世界能吃得懂这种仙品的很少了。

      “……”

      阿奴眼睫颤了颤,妖物的爱好都这么奇特吗?

      妖界就是这样教育妖的?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江稚鱼嘿嘿一笑,扯回了话题,“不过我感觉自己心理有点问题,这辈子估计都跟爱情无缘了。”

      “嗯?”

      “感觉体会不到那种悸动。”

      上辈子她疯狂搞钱,学费租房她和宝哥吃喝,哪有功夫搞这些情情爱爱。

      她好歹是个郡主,见过不少帅哥,上辈子她天天很宝哥口嗨说有钱了要点十个八个模子个暖床,但实际上别人碰她一下她就萎了。

      真是无能的她!

      “书上说,两人靠近了会心跳加速,脸上通红,呼吸急促甚至微滞,我活了这么多年,稍微符合这个症状还是在和……”你。

      江稚鱼顿住,眼睛忽地一下瞪大。

      “和什么?”

      “小咪。我猫毛过敏,见了猫猫就会这样。”她峰回路转,岔开话题,“这样吧,我跟你讲讲我很喜欢的一本书。”

      “好啊。”阿奴勾着她的脖子,唇角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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