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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美人枯骨(二) “我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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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花不是有毒吗?!”江稚鱼不可置信,“你喂我吃毒药?!!”
“现在才反应过来?”端木伶觉得有意思极了,“刚刚怎么张嘴就吞了?”
江稚鱼:死嘴!
“那不是你给我吃的吗?”
“这么容易就相信人啊……”端木伶轻抚着她的脑袋,语气算是愉悦,“若是身边人真害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漂亮的尸体了。”
“……”
“哎呀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江稚鱼有了力气,爬上了一些,环着端木伶的颈撒娇,“你这花真管用,我现在一点都不晕了!”
“比你那针还管用!”
“谢谢我的好姐姐!”
女孩身上香软,两颊之间还带着稚气的软肉。
“少来了,”端木伶忍不住捏了一下,“为了让你涨点记性,你张嘴的时候我给你下了些药。”
江稚鱼:……
她的笑一下就僵住了:“啥药?”
“用饭时候你就知道了。”
“!!!”
“哎呦我不行了,好姐姐我真的错了,你给我解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哼,那丑八怪给的东西你吃不吃?”
“?”过了几秒钟,江稚鱼才意识到这个丑八怪说的是小可怜,“不吃不吃!”
“他给啥药我都不吃!你就给我解了吧!求求你了!!!”她轻轻晃着端木伶。
死小孩估计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一下一下地慌得人头晕,“再动就真给你喂点毒药吃的!”
这意思是……
“你刚刚骗我的?”
“没有啊。”
江稚鱼:……
靠。
“药效只十二个时辰,好好涨个教训。”
“……”
“你是不是对先生有些小误会?”江稚鱼试探道。
“误会?没有。”全是肯定罢了。
那就是纯厌了?
“行吧,他人真的很好的,咱们路还长,慢慢相处就好了。”
端木伶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怜悯地拍了拍她的狗头,继续研究手里的瓶罐。
“……”行吧,慢慢处。
端木伶每日都会捣鼓她那些瓶罐到深夜,江稚鱼基本都是比她睡得早,熄了床边的灯,她准备和衣睡下。
“今天你睡里边。”
江稚鱼发现端木伶睡在靠里会睡得好一些,就一直让她睡里面。
她睡觉怕冷,哪里热就往哪里钻,每天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就跑到人手臂下。
端木伶一开始醒了看她害羞还毒舌地阴阳两句,后面就说的懒得说了。
“啥?”
“我右手伤了。”这几天不太平,不能让这蠢丫头加重了伤。
“!!!”
“妈呀你刚刚怎么不说!”江稚鱼跳下了床,赤着脚跑到了桌边,“给我看看伤哪了!”
江稚鱼拂起衣袖,女人白皙滑嫩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印痕。
伤口并未流血,但是血肉都往外翻了,她轻轻地呼气:“疼不疼?”
端木伶被扯得手腕一顿,终于放下了瓷瓶,任由她拂起自己右臂的衣袖。
烛光跳动,照出女人一截白皙的手臂,一道狰狞的刀口赫然横亘。
刀应是特制,割得人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深处隐隐可见更深的血肉,血虽已凝住,翻卷的创面看起来可怖极了,与周围细腻的肌肤相比更是触目惊心。
江稚鱼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这里肌肤柔嫩、几乎能看见淡青色血管和经脉。
“你咋不上药啊!”她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自己包袱那边冲,手忙脚乱地翻找,“等着它烂吗!”她记得莫三给阿奴开的伤药极好,自己多拿了好些。
她记得很清楚,古代伤口感染是会死人的。
她以前见过不止一个两个就是这样死的。
很快,她捧着药瓶和干净棉布回来,蹲在端木伶腿边,小心托起那条伤臂。指尖碰到微凉的皮肤,感受到底下细微的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她自己的手在抖。
“这里轻轻捏一下就老疼了,”江稚鱼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用棉布蘸了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你啥时候受伤的啊?是今天在赌场找我的时候?还是之前在蓝布那鬼地方就伤了?”
“你自己也看起来医术挺厉害的,怎么不处理一下。”
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赌场。”端木伶垂眸看着少女毛茸茸的头顶,漫不经心道。
伤口被触碰,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这更重的伤她也受过,只是这位置……确实麻烦,动作稍大就会牵扯。
“疼不疼啊?”江稚鱼抬起脸,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她知道她极爱美的,这样一道疤落在白玉似的手臂内侧,以后穿稍微薄些的料子怕是都遮不住。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手臂上,端木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哭什么?”
江稚鱼慌忙用手背去擦眼睛,结果越擦眼泪掉得越凶,鼻头也红了, “端木姐姐,”她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手却稳稳地继续上药,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最脆弱的瓷器,“我是不是很自私,自己要多管闲事被人抓了还要连累你们。”
“我明明知道你们也是初到这里,扯了手链也只你们两个能来救我,连救兵都找不到……他们人多势大,若是你们……”若是你们不是那么厉害,那是不是她也要害死他们了。
她一直都在后怕,所以这样着急跑走。
“而且你这样漂亮的手以后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端木伶静静地望着她。烛光下,少女的侧脸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长睫被泪水沾湿,一簇一簇的,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心疼和自责,纯粹得不掺半点杂质。
一整个活着的岁月里,没有人会为她的伤口掉眼泪,连她自己都不会。受伤、中毒、留疤,不过是这条路上必然的代价,甚至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漂亮?那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少女眼泪滚烫,她心口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这滚烫的眼泪灼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这小孩很奇怪,她对她总是无可奈何。
端木伶移开视线,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道:“一道疤而已,无妨。”
“有妨!”
上好药,仔细包扎好,江稚鱼一抹眼睛,又跑到自己包袱边窸窸窣窣翻找起来。这次她拿出一个更小巧的、白玉雕成的圆盒,盒身温润,触手生凉。
“这个,”她把玉盒塞到端木伶没受伤的左手里,“每天等伤口结痂脱落后,早晚涂一次,薄薄一层就行。祛疤效果特别好,是我……我娘以前留给我的,你一定要用!”
这个玉肌膏,整个大晟现在也就这么一盒。
端木伶打开盒盖,一股清雅沁凉的药香弥散开来,不同于寻常祛疤膏的浓重气味。膏体质地莹润如脂,在烛光下流转着极细腻的光泽。
她用指尖蘸取一点,指腹搓开,那膏体竟似能瞬间融入肌肤纹理,留下清凉滋润之感,毫无粘腻。
她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玉肌膏,这可不是市面可见之物。
宫廷药典残卷上记载的东西。所需药材极为珍稀,炼制繁琐,历来只供内廷极少数贵人使用,连一般的宗室女眷都未必能得。
这药典在前朝就已失踪,现存的玉肌膏应该也不过三瓶。
她……随手就能拿出这样的东西?
“下次不要把这种东西随便拿出来给别人。”
“啊?我没随便给别人,”江稚鱼嘿嘿一笑,“我给的是你啊。”
端木伶合上盒盖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正眼巴巴望着自己、鼻头眼睛都红红的少女。
看来还是是个傻的。
最终,她将玉盒收进袖中,声音依旧是冷的,却似乎少了些惯有的疏离:“好。”
“么么!”江稚鱼见她答应,给她比了个心,“你可一定要记得涂啊!不然这么好看的手臂留了疤,太可惜了!”
“好,你去睡觉吧。”
“把你那脚擦干净再上床。”她补充道。
江稚鱼:“……好。”
烛火被吹灭,少女的呼吸逐渐厚重而平稳。
黑暗中,端木伶躺在不再靠墙的一侧,能清晰听见身旁少女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右臂伤处传来药膏的清凉和隐隐刺痛,袖中那枚小小玉盒的存在感鲜明。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舱板,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破小孩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身边群狼环伺的。
……
端木伶闭着眼,却没有入睡。床板硬邦邦,让她感到不适。
耳边流水哗哗作响,她倏然睁开眸子,警觉地望向窗外。
船外水流的节奏变了。
有东西,正从水下。
与此同时,上层甲板传来靴底轻轻落在湿滑木板上的摩擦音。很轻,那群人有意敛去了气息,在缓慢移动,方向正是他们这几间相连的舱房。。
河风从窗缝挤入,带来湿冷的水汽,也卷来一缕极淡的铁锈味。
来人身手不差。
端木伶捂住江稚鱼的嘴,低声道:“醒醒。”
江稚鱼迷迷糊糊睁眼,黑暗中只看到端木伶近在咫尺的轮廓和那双美得惊人的眸子。
“别出声,”女人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冰凉而清晰,“有人。”
江稚鱼瞬间睡意全无,深深的疲惫感传来,一时间心里又气又绝望。
她刚刚应该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吧!
这个b世界非要把暗杀绑架搞得这么密集是吧?
还要不要人活了!!!
“是……”她刚吐出气音。
“砰!啊啊啊——!”
“杀人了!快跑啊!”外面瞬间炸开惊恐的尖叫、哭喊和纷乱的奔跑声。
混乱是最好的进攻信号。
几乎在同时,他们舱房单薄的木门被“哐”地一脚踹开!两道黑影持刀扑入,手中短刃在门外晃动的火光映照下,划过冰冷的弧线,直取床上!
端木伶在震动刹那已然弹起,一手将江稚鱼拽向身后,另一手快速甩出一根银针,冲在前面的黑影闷哼一声,捂脸踉跄后退。但第二人的刀锋已劈至她面门!
江稚鱼被惯性带得滚落床下,后背撞上冰冷的舱壁,眼前一阵发黑,金光闪闪。
“我去你爹娘祖宗十八代的!”她死死攥住刚刚端木伶塞给她的匕首,抓准机会朝他手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