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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骨花(二十二) 阿奴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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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包扎好了,三人回了客栈,正坐在江稚鱼的房里开会。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从蓝布和溪娘那边带出来的东西。
端木伶从那里带了些花儿回来,现在正摆弄着她那些瓶瓶罐罐。江稚鱼给了阿奴一些甜竹水和糕点,他正坐在她旁边乖乖吃着。
各种纸张,混乱不堪,江稚鱼一张一张地拼凑翻找。
信件大多字迹潦草,是蓝布与不同人的通信。有索要少女的,信后的私印她见过,那是太守的私印;有汇报花儿进展的,还有几封她看都看不懂,里面写了一些杂七杂八逻辑不通的句子,连私印都没有。其中几封盖着模糊私印的信,引起了江稚鱼的注意。
信的内容隐晦,应该是写给某个皇子的,对方似乎在催促什么任务加快进度,务必在“冬至祭典”前有所成。落款处只有一个姓氏的变体花押,她觉得眼熟,但是腊封的图案她曾经见过。
江稚鱼肯定,她见过。
皇子……皇子。
“东宫!”
“太子……”江稚鱼皱了眉头。幽都府少女失踪案,背后竟然有东宫的影子?
她继续翻找,在另一叠杂乱账目和物品清单中,发现了更让她心惊的东西。
那是几页记录银钱刀剑的单子。银钱数目不小,来源写着“冀州粮贸通兑”,而武器的制式描述和标记,英国公府早年使用过的款式!
江稚鱼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粮贸通兑。那是她哥哥为了便利冀州与外界通商、增加税赋亲自推行的票号之一。还有那些早年的武器制式,除了国公府里的侍卫以及凌家人,几乎无人知晓。
先帝在秋日统一中原各地,打下周边各国作为附属国,又在冬至之时击退北面的多个满族,自此大晟成为一个大王朝,冬至祭典便是用来拜祭先帝。
这些人,莫不是要在祭典上干什么!
江稚鱼拿了纸笔,迅速画了几个图案,给端木伶和阿奴辨认,她语气有些急切:“你们看看,之前在那群人手上见过这种武器制式和标记吗?”
“见过。”阿奴开口道。
“在哪里?”
“在我去找你之前,在路上就是被这些人耽搁的。”
端木伶瞥了一眼,说到:“这个赌场的老女人,边上有几个人用的这样式。”
江稚鱼:“你确定吗?”
端木伶嗯了一声,继续捣鼓她的花去了。
江稚鱼脑中一片混乱。她想起之前在幽都府那位冀州官员房间里,也曾搜出过来历不明、但工艺特征类似冀州的银锭和短刀,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被打晕。
难道……冀州出了叛徒?有人利用了冀州的渠道和旧制,暗中支持太子一党?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像是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冀州中立几十年,有人要打破这里的安宁!
“慌什么。”端木伶看她跟个天要塌了一般,好心安慰道,“单凭这些,说明不了什么。印记可以伪造,武器可以偷盗或仿制。沈家既然参与其中,弄些混淆视听的把戏再容易不过。”
“对,你说得对。”江稚鱼冷静下来,随即又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你……知道我问的意思?”
端木伶停下手上的事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看看的意向不还不明显吗?”
江稚鱼:……
确实有点明显。
“好吧。”
江稚鱼继续看从溪娘那里拿到出来的册子,册子则更像是一个账本,记录了经溪娘之手的女子名单、时间、所得的酬金,以及酬金的来源。大部分款项来源模糊,只标注“甲字汇入”、“丙字兑付”等。
账本很厚,大火烧了其中一半,还剩下许多,一笔一划都是一个个女子的性命。
江稚鱼感觉喉咙发干,像是堵了一把沙子。她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便笺,更加刚硬潦草,只有一句话:“冀州可用,但需干净,勿留首尾。沈家那边,继续盯着。”
便笺依旧没有落款。
江稚鱼将那几封盖有太守私印的信件小心抽出,其余的仔细收好。
“我去一趟李大人那里,顺便告诉他那处荒宅里的东西,让他派人去收殓。”
“我们得立刻走。”她站起身,语气坚决,“溪娘未死,沈叙逃脱,这里已成是非之地。他们吃了亏,定然会反扑。”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河道上零星的火光。“拿上船牌,坐船,连夜走。走水路,快,且不易被追踪。”
阿奴已经吃完了糕点,正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闻言抬眼看她:“我们向哪走?”
“镜花都。”
江稚鱼转身,眼神清亮,却压着一层忧虑,必须要快些回去。冀州的渠道和旧制被人利用,不管是真有叛徒,还是遭人陷害,都必须查清楚。她握紧了拳头,太子参与其中……皇家党羽之争最是不能参与进去的,冬至祭典前他们要成事,究竟想成什么事?”
端木伶将信件收好,开始收拾自己的瓶罐:“水路需在码头换船,沈家或太子的人若想拦截,那里是关口。”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官用码头走。”江稚鱼早有计较,“城外三十里,我们黑水渡下船,往下游十里,有个废弃的渔村旧码头,水虽然浅些,但够小船通行。我们从那里走,绕开主河道,入了支流再换大船。”
阿奴将擦手的帕子叠好,放回桌面,动作一丝不苟,“好。”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决定明日早餐吃什么。
“收拾东西,半炷香后出发。”她不再犹豫,开始快速整理桌上的重要文书和随身物品。
端木伶只将瓶罐归位,又将那几朵从荒宅带回、用特殊药水浸泡封存的诡异蓝白小花仔细包好,放入行囊。阿奴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江稚鱼忙碌,直到她将一个装着干粮和水囊的小包袱递给他,他才伸手接过,背在了身上。
半炷香后,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将信件秘密交与两个小乞丐:后便融入浓重的夜色。
街道寂静,只有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他们避开主街,穿行在窄巷暗渠之间,朝着船渡方向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