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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骨花(十六) 阿奴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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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拎着那碗酒酿圆子拐进暗巷,清甜的桂花香在狭窄的巷道里飘散。他步履从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男人眉头紧皱,那妖物快被她闷死时的挣扎,松开她时的喘息,生气时的委屈,还有那两次奇异的疼痛。
他满脑子都是那妖物的样子,各种模样的,在他脑里交织。他想了一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但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刀光自背后袭来时,他仍在想着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
阿奴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加不耐。
“啧”地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你们好烦。”
他左手稳稳提着食盒,右手银线如毒蛇。细如发丝的银线在月光下闪过寒芒,精准地缠上第一个刺客的脖颈。
——轻轻一扯,血雾喷溅。
“定是因为你们跟着我,乱了我的思考,才让我毫无头绪。”
“你们这次来的人,”他语气烦躁,银线收回时带出一串血珠,“连送死都不会挑时候。”
几乎同时,三支淬毒的袖箭破空而来。阿奴手腕翻转,银线在空中织成密网,毒箭被弹回。暗处传来两声闷哼,他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抬眸道:"蠢货。"
更多刺客从两侧涌来。阿奴找了个角落放下食盒,想了想,又用丝线固定好。双腕银线齐出。丝线在月光下划出血红弧线,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阿奴很小心地避开那些血迹,直到越来越多的鲜血溅上他苍白的脸颊,顺着手指流下。
他眼里的烦躁逐渐化为愈加浓烈的兴奋,衣角粘上血点。银线在指间疯狂舞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的快意。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暗巷已成了修罗场。他站在尸骸堆中,银线滴滴答答淌着血。
血腥早已盖过酒酿的桂花香气,阿奴眼前一片血红,他颤着手,血腥随着急促的呼吸争先涌进鼻腔,杀戮带来的巨大愉悦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他嘴角勾起,朝着暗处走去。
——那里还蛰伏着祁初那蠢货的人,他要去杀了他们。
银线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如同活物般在他腕间轻轻蠕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向前迈步,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不适的声响。
阴影里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是那些人在后退。
太迟了。
他手腕一振,银线射入黑暗,精准地缠上喉咙。熟悉的、血肉被割开的触感通过银线传递回来。
“一个。”他低声计数,声音沙哑而愉悦。
方才的烦躁被抛在脑后,此刻的他才真正沉浸在杀戮的欢愉中。
更多的银线从袖中探出,如同狩猎的蛛网,向阴影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惨叫声接连响起,又很快戛然而止。
他抬手,抹去溅到脸颊的温热液体。
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种短暂的杀戮,根本无法平息他体内翻涌的、想要彻底毁灭一切的躁动。他需要更盛大、更持久的狂欢。
除却战场上屠杀带来稍久的愉悦,他无法再找到任何可以尽兴的方式。
"咚——"
小巧的胭脂盒从袖中掉落,在死寂的暗巷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红色的瓷盒滚落在血泊中,盒盖摔开,细腻的嫣红胭脂洒了出来,与暗沉的血色交融在一起。
那抹胭脂红刺入他的眼帘。
阿奴的骤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抹红色,脑海中闪过江稚鱼那日试胭脂时的模样。
——少女站在铜镜前,指尖蘸着嫣红的胭脂膏,点在唇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侧脸,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她回头看他时,唇上的胭脂泛着水润的光泽,像是初绽的玫瑰。
"好看吗?"她歪着头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记忆中的笑靥与眼前血泊中的胭脂重叠在一起。
不对,不对。她不该这样。妖物不该是这样!
若是现在站在这血污中的是她……
若是身上沾着血水的是她……
若是,若是这些人都是她与他亲手杀死的!
他若是能亲眼看见!若是能看见!
她是妖物,本就是要夺人性命的!本该与他一同沉沦在这快乐里!若是能看见!若是能与他一起!
阿奴嘴角咧大,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地沸腾起来,比任何杀戮带来的快感都要强烈百倍。
他收回即将射出的银线,朝着最后一个黑衣人招了招手——那是祁初派来的人,正缩在角落。
"留你一条命。"阿奴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杀意,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诡异的愉悦,"回去告诉祁初,最新的一批风铃,全部送去镜花都。"
他要给她准备一场最盛大的狂欢!
衣角被带了不少血污,阿奴低头看去。
“可惜了。”他轻声说,眼底却没有任何惋惜,只有一片燃烧的、冰冷的疯狂。
阿奴拿起食盒,踩着摔坏的胭脂又朝着东边去。
…!
巷口的血腥味尚未被夜风吹散,阿奴又一次从胭脂点里出来。
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阿奴面前。戴着黑铁面具的男人单膝跪地,一旁拎着一个老者。
老者在看清阿奴面容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阿奴笑道:“啊,是你啊。”
“怎么还活着?”
“主上,沈叙去了镇外的悦来客栈,莫三去找它,后从后门潜。”
“客栈?他们取了那毒花?”
“是。”
阿奴指尖银线微颤,莫三脖颈立刻渗出血珠。不待发问,莫三已抖着嗓子交代:“姜老……姜老要抓那姑娘试药!说她是味道最合适的!最适合种那花的……”
银线骤然绞紧,莫三的惨叫卡在喉间。
"沈家?"阿奴眼底血色翻涌,"原是他们啊……"
“是,皇城传来消息,沈家近日与太子走得近,皇上怀疑沈家,暗中查探漕运之事,沈则成听说宫里一直在找生骨花,便开始寻找。”
银线倏地收回。阿奴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人,突然轻笑出声。
“把消息透给冀州。”那里平静太久了,江淮该进来玩玩了。
"带下去,让祁初给他带一串风铃,"他对暗卫摆手,"丢到江北去。"
暗卫会意,迅速将昏死的莫三拖入阴影。既是怀疑太子,便坐实这个想法。
转身时袖中胭脂盒发出轻响。阿奴摩挲着盒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望向城北方向的目光渐深。
她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刚好他也想知道,你就去看看吧。
阿奴踏着屋檐的阴影疾行,银线在月下泛起泠泠幽光。
夜风送来远处马车的轱辘声,载着昏迷少女的车辆正驶向城北废宅。阿奴如影随形地缀在后面,袖中银线兴奋地震颤。
就在经过某个岔路口时,两道黑影立即悄无声息地跟上那辆马车。
既然要钓鱼,总得确保鱼饵不会真的被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