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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骨花(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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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眼神迷离,喘息的同时居然还有些回味。
他的胸肌口感还挺丰富。
阿奴抱着她的时候在用力,刚刚猛然一卸力,胸肌就变得软绵且富有弹性,像是一块云朵面包。
互联男菩萨诚不欺我。
“小姐您没事吧……我第一次抱人,不知如何用力……”
“小姐恕罪……”阿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奴初次抱人,不知该如何掌控力道……”
江稚鱼这才彻底回神,意识到自己还被他稳稳托在怀中。
男人说话时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脸颊,方才咬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唇齿间的温热触感。
江稚鱼直直地望向天空。
小可怜估计正常人都没见过多少,更不说好好抱人。
这个理由她信。
但她还是有点生气。
刚刚她是真的差点被闷死,脑袋里连走马灯都闪出来了。
“叫瑶瑶,然后不许再称奴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
“你先放我下来。”
阿奴依言将她轻轻放下。然而江稚鱼脚刚沾地,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下跌落,幸好被他及时扶住手臂。
“先生,”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仰起脸,眼睫上还沾着泪珠,有些可怜,“你背我回去,然后再带我去买些糕点,我就原谅你。”
阿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沉默一瞬,顺从地在她面前弯下腰。
“好,”他低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谢谢瑶瑶。”
江稚鱼趴上他的背,脸贴到衣服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阿奴的肩很宽,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朝着长街另一头卖糕点的铺子走去。
巷口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冷冽。他走得很稳,步伐节奏均匀,背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男人身材高大,江稚鱼第一次以这么高的第一视角看人。
互联网没骗她,高角度看人确实会有不一样的美颜效果!而且景色也不大相同。
行人皆成了移动的色块,屋檐的瓦片泛着粼粼金光,连远处摊贩蒸腾的热气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东看看西看看,不自觉就把头搁上了他的肩头。
阿奴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几缕散落的发丝随着步伐在他锁骨处轻扫,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喉结微动,托着她腿弯的手掌稍稍收紧,又很快放松力道。
江稚鱼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兀自沉浸在新视角里。
上一次体验这种巨人视角还是在她穿过来没多久,她骑着老哥到处窜,还能边趴在背上边吃东西。
那时候多好啊,江稚鱼眼里满是怀恋,只可惜这里男女大防太重,她大了老哥就不背她耍了。
哎——
思乡了。
“那边,”她伸手指向转角处的糖画摊子,“好像出了新花样。”
阿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过去,肩头承着她下颌的重量,像接住一片轻盈的花瓣。他沉默地背着她穿过熙攘人群,在糖画摊前稍作停留,任由她好奇地打量那些晶莹剔透的生肖图案。
半柱香后,江稚鱼捏着小猫糖人心满意足地挤出人群。
人甜蜜蜜,她心里却惆怅不已。
哎——
思乡啊!
小小风铃镇,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呢?
跑又跑不了,躲又躲不过。
男主手下的二把手都出现了。
这还搞鬼。
江稚鱼心里叹着大气,掰了小猫尾巴,放在阿奴嘴前。
“先生,你尝尝,这个糖味道还挺不错。”
她不开心,阿奴感受到了。
糖被她往前送了一点,阿奴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了那截猫尾巴。他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怎么样?”她问道。
难吃。
“好吃。”
糖块的甜意在口中化开,过于甜腻,没有幽都府那两块五颜六色的糖好吃。
他吃了不会愉快。
阿奴面无表情,嚼着嘴里的那颗糖。
糕点在赌场旁,这是上次他俩出来买甜竹水的时候发现的,味道很不错,很像以前冀州那一家老店。
阿奴依旧背着她,微微侧头询问她想吃什么。江稚鱼指挥着他买了好几样,热乎乎的油纸包被塞进她手里,甜香四溢。
她拆开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又递到他嘴边:“尝尝?”
阿奴脚步未停,微微偏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吗?”她问。
“……甜。”他回答,声音有些低沉。
江稚鱼收回手,看着糕点上的小小缺口,指尖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还在。她不再说话,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怀恋啊……
惆怅啊……
“你就背我在这街口附近走一会吧。”嘴里嚼着甜甜的点心,心里苦哈哈。
人生啊……
这死小说啊!!!
嘴里甜丝丝的糕点味道,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风中传来她身上清浅的花香,混合着糖浆的甜腻,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阿奴亦沉默着,只是默默地背着他在长街来回走着。
秋日日头落得快,长街灯火初上,赌场门口渐挂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江稚鱼把最后一块梅花糕塞进他嘴里,又将最后一块芙蓉糕一口吞下。
街上行人匆匆忙忙,摊主吆喝生意,只有一处不起眼的檐下不同,那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
阿婆手中针线翻飞,也不言语,织着一匹布,是漂亮繁复的纹样:暗红的并蒂莲缠着靛青的藤蔓,金线在经纬间穿梭,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吉祥云纹。这样华丽的织物,在昏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平和圣洁的光泽。
“阿婆,”江稚鱼示意阿奴走近,“这布……真好看,怎么卖呀?”
阿婆眼睛不抬,声线苍老平和:“小姑娘,左边的五十文一匹,右边的三十文,你将银钱放在桌上就好。”
“那您手上那匹呢?”那匹花纹精美,端木姐姐装着一定华美大气。
“姑娘是外乡人吧,”阿婆抬头望向她,“这布不卖的,要送去县衙。”
“县衙要这样华丽的布做什么?”江稚鱼不解。
阿婆眼神浑浊,望向低头继续绣着纹样,声音悠远绵长:
“这布叫做幡云布,”她枯瘦的手指抚过布面上的纹样,“家中若是……若是没成年的孩儿意外走了,得由血亲亲手织一匹这样的布,给孩儿贴身盖上。”
手上的针线又穿引起来,迟缓的言语在线中穿梭着。
“经线九百九十九道,是阳间的路。纬线九百九十九道,是阴间的桥。”阿婆的声音很轻,却沉得压人,“爹娘一梭子一梭子,把孩儿这辈子没走完的阳关道、没渡过的奈何桥,亲手给续上……这样,孩子下辈子,才能投个安稳胎,不再受苦。”
“前些日子,那县衙捞起来的尸体,只少部分被家里领了回去,县衙后头……还停着好些没人认的,估摸着是外乡来的姑娘,一个个脸白得像新糊的窗纸,身子都被水给跑得不成样子。”
她说着,目光飘向长街深处那几户挂着惨白门幡的人家,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叹:“你看挂着白的几户,布是织完了,给孩子盖上了,当爹娘的心……也随着那最后一梭子,彻底断了线,造孽的啊。”
阿婆摇了摇头,鬓边白发在晚风里颤着:“外乡来的小女儿,名字都不知道,怕是要成了孤魂野鬼,在异乡的阴曹里,连个引路的幡都摸不着……”
“都是苦命孩子。”
“他们有些人怕,但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给她们引引路也是好的。”
江稚鱼枕在阿奴肩上的力气大了些。
她的指尖陷进掌心,幽都府府衙里那些苍白的少女遗体裹在草席里的记忆又涌了上来,那是铺天盖地哭泣与绝望。
刚离开幽都府的时,她不停梦到那个场面,很多很多女孩的爹娘,哭着向她问自己的女儿在哪里。
阿奴静静地背着她,江稚鱼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肩上传来一小片濡湿。他皱了皱眉头,莫名有些烦躁。
她在伤心。
为什么,因为这人给那几具尸体做衣服?
她若是想要,等她死了,他也可以为他缝制这些布。
她怎么总是为了一些无关的人干些奇奇怪怪的事。
他想,心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暴戾的困惑。这世间生死如草芥,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她偏偏要为此浪费温度。
阿婆不再言语,低头更专注地引着那根金线。鲜艳的并蒂莲在她的针下缓缓绽放,藤蔓缠绕,云纹层叠,一寸一寸,织成一条小道。
“阿婆手艺真好。”她直起身,眼泪在阿奴衣上擦干,“这布织得……那些姑娘们一定会喜欢的。”
阿婆手上动作未停,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愿吧。”
江稚鱼最后各拿了两匹布,将几块银锭放进了盒子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脖颈时,阿奴背起她,转身走入街市。
走出十几步后,江稚鱼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融在风里:
"先生,我那边摊边喝点甜竹水,你帮我去西街打包三碗酒酿圆子回去宵夜,然后帮我去东边那家胭脂铺取先前订的脂粉可好?"
酒酿圆子也是那天两人一起发现的,他很喜欢。江稚鱼那时吃了许多东西,但又被那酒酿圆子香得不得了,于是阿奴便让她都买一份,吃不下就给他。
便是意料之外地,江稚鱼第一次从阿奴眼里看见不一样的神色。
他全部都吃完了。
阿奴动作微滞,喉间还残留着过分的甜腻。少女已利落地从他背上滑下,鹅黄裙摆掠过他尚未收回的手掌。
"刚刚只是初步原谅你,"她仰脸笑道,“我都差点被闷到见我太奶了,你若是帮我,我便是彻底原谅你了。”
女孩揉着脖子,他背上还是有点硌人的。
阿奴望着他,眸色幽深,他点头道:“好,我去帮瑶瑶拿。”
“那我在这里等你。”
待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江稚鱼才从甜竹水摊起身,扎进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