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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你滚 ...

  •   俞氏的律师函送到工作室时,云蘅正在录《老槐树》的和声。
      录音棚的隔音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闭着眼靠在麦克风前,喉间溢出的旋律带着小镇晨雾的湿意,直到阿哲猛力推开玻璃门,他才睁开眼,看见对方手里捏着的白色信封,边角被攥得发皱。
      “他们真要告?”云蘅摘下监听耳机,声音里还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
      阿哲把律师函拍在调音台上,纸张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光告你诽谤,还说要追究平台责任,下架你所有歌曲。俞萧这是想把你往死里逼!”
      录音师识趣地借口出去抽烟,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被分割的记忆碎片。
      云蘅拿起律师函,指尖划过“俞氏集团法务部”的烫金字样,突然想起选秀那年,俞萧也是这样,把解约合同推到他面前,说“签了就没人能欺负你”。
      那时的烫金合同,和现在的律师函,竟有种诡异的相似。
      “下架就下架。”云蘅把律师函折成方块,塞进牛仔裤口袋,“大不了我回小镇唱,谷堆听得懂,槐树也听得懂。”
      “你疯了?”阿哲抓着他的胳膊,指节泛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所有演出取消,代言违约,你会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云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笑。爆红后的这些日子,阿哲比他还紧张,怕他被流量冲昏头,怕他说错话,怕他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可有些坎,不是躲就能过去的。
      “我没疯。”他掰开阿哲的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带着城市的尾气灌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你还记得我刚到城里时,你问我想不想红?”
      阿哲愣了愣。
      “我说想,”云蘅望着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但我想红得干净,唱自己的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那时他以为这是奢望,可现在站在风口浪尖,反而觉得踏实。
      至少不用再对着镜头撒谎,不用在别人提起俞萧时,假装只是“以前的朋友”。
      当天下午,云蘅的演出主办方陆续发来解约通知,手机里的合作消息像潮水般退去。
      粉丝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在骂俞氏霸道,有人在劝云蘅道歉,还有人刷起了“云蘅挺住”的话题,却很快被限流。
      云蘅窝在工作室的沙发里,翻看着那些私信。有个ID叫“小镇游客”的人发来张照片,是雨后的巷口,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树下的竹筐空着,沾着点没清理干净的野枣泥。
      “上周去了你的小镇,”对方说,“张大爷说有个瘸腿的男人,总来打听你什么时候回去。”
      云蘅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瘸腿的男人?是俞萧吗?他回国后,竟然去过小镇?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酸得发涨。他想起律师函上的冰冷措辞,想起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再想起照片里空着的竹筐,突然觉得荒谬……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用律师函把他逼到绝境,又悄悄去小镇打听他的消息?
      “别打听了。”云蘅回了条消息,“我不回去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小镇所在的城市。
      云蘅犹豫了半秒,还是接了起来。
      “是云蘅吗?”电话那头是王大叔的声音,带着点焦急的沙哑,“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家院子被人翻了,晒谷场的帆布被划了道大口子,谷子撒了一地……”
      云蘅猛地坐直身体:“谁干的?”
      “不知道啊!”王大叔叹了口气,“张大爷说,昨天看见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你家院外转悠,看着像……像以前跟你一起摘枣的那个小伙子。”
      是俞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蘅就挂断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跑。
      阿哲在后面喊他,他却像没听见,脑子里只有王大叔的话……谷子撒了一地。
      那些是爷爷留下的谷种,是他说过要留着做种的,是那天两人在雨里拼死护住的……
      俞萧怎么敢?
      高铁在暮色中穿梭,云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能轻易地毁掉他珍视的东西?
      以前是他的梦想,现在是他的念想。
      凌晨时分,云蘅终于回到了小镇。
      巷口的老槐树在月光里像个沉默的影子,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推开虚掩的篱笆门,心脏猛地一缩——
      院子里果然一片狼藉。
      晒谷场的帆布被划开道长长的口子,金黄的谷粒撒了满地,被踩得乱七八糟。
      石桌上的瓦刀落在泥里,旁边扔着个摔碎的陶土小炉,正是俞萧亲手捏的那个,“暖”字被摔得四分五裂。
      云蘅蹲下身,捡起块小炉的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血珠滴在谷粒上,像朵绽开的红梅花。
      “你果然回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云蘅猛地回头,看见俞萧站在篱笆外,穿着件黑色风衣,身形比以前清瘦了些,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是你干的?”云蘅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手里的碎片被捏得更紧。
      俞萧没否认,只是看着他脚边的谷粒,声音沙哑:“我找了你三个月。”
      “所以你就毁了我的谷堆?”云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用律师函逼我,在网上毁我,现在又来砸我的家?俞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理我!”俞萧突然提高声音,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云蘅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你还是老样子,只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表达你的在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就会跟你回去?”
      他想起那些在谷堆旁的日子,想起火塘边的暖意,想起自己差点说出口的原谅,只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所有的改变都是假的,这个人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不是故意的……”俞萧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蘅蘅,你听我解释,我爸他……”
      “别碰我。”云蘅猛地后退,避开他的触碰,“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你走,带着你的律师函,带着你的俞氏集团,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俞萧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云蘅眼里的决绝,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垂落。
      “如果我说,那些律师函不是我发的,你信吗?”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如果我说,我来小镇是想告诉你,我跟家里闹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跟你……”
      “我不信。”云蘅打断他,转身往屋里走,“从你消失的那天起,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了。”
      屋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俞萧的目光。云蘅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听着外面压抑的哽咽声,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天亮时,王大叔和张大爷来帮忙收拾谷场。张大爷看着满地的谷粒,叹了口气:“那小伙子蹲在槐树下哭了半宿,今早天没亮就走了,走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
      云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散落的谷粒一点点拢起来,指尖被磨得通红。
      阳光落在谷粒上,泛着金色的光,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那些藏在旋律里的念想,那些差点融化的冰,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砸得粉碎。
      就像那个摔碎的陶土小炉,再也拼不回去了。
      收拾完谷场,云蘅锁上了院门。
      他没回城里,也没留在小镇,只是背着吉他,沿着江边慢慢走。
      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像小镇的雨,却再也洗不掉心里的疤。
      路过码头时,有艘渔船正要启航。
      云蘅跳上船,对船夫说:“随便去哪,离这儿越远越好。”
      船开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还站在巷口,谷堆被重新盖好,一切都像他刚来时的样子,只是树下的人,终于彻底消失了。
      云蘅靠在船舷上,抱着吉他弹唱,唱的还是那首《槐树下》,只是调子慢了许多,像在告别。
      江风吹散了歌声,也吹散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或许,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歌里的故事,有些伤口注定只能留在过去。
      而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故事和伤口,继续往前走,唱自己的歌,走自己的路,再也不回头。
      船越开越远,小镇的轮廓渐渐模糊。
      云蘅闭上眼,任由江风拂过脸颊,像场迟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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