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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谷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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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敲打着出租屋的窗,云蘅把最后一段旋律录进手机时,指尖冻得发僵。
屏幕上的音频文件命名为“谷堆”,波形像片起伏的麦浪,是他蹲在晒谷场的深夜里,听着风声哼出来的调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阿哲发来的消息:“平台那边松口了,说可以先放一首试水。”
云蘅盯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上蹭了又蹭。
离开小镇后的第三个月,他在城中村租了间带阳台的隔间,白天在餐馆洗盘子,晚上就着台旧笔记本写歌。
那些关于雨、谷堆、旧疤痕的片段,像发酵的酒,在喉咙里烧得发疼,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倒。
“发哪首?”他回消息时,手还在抖。
“就那首《槐树下》。”阿哲秒回,后面跟着个燃烧的火焰表情,“上次给我听的demo,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槐树下》写的是巷口的老槐树,写竹筐里的野栗子,写某个雨天里没说出口的挽留。
云蘅犹豫了半秒,终究还是点开了文件传输。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雨线发呆。
他以为这不过是扔进大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掀不起半圈。
毕竟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会听一首没有噱头,没有包装,甚至连编曲都简陋的民谣?
可他忘了,有些故事藏在旋律里,会自己长出脚,跑到懂的人耳朵里。
第二天清晨,云蘅被手机震醒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屏幕上堆满了阿哲的消息,最新一条是:“火了!你他妈火了!”
他点开音乐平台,搜索栏输入“云蘅”两个字,《槐树下》的词条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热”字。
播放量像坐了火箭,从凌晨的几千飙升到几十万,评论区已经堆了上万条留言:
[‘竹筐里的栗子沾着泥,他说后山的风比城市软’,这句戳中我了]
[唱的是爱情吗?怎么听着像错过的春天]
[循环到天亮,想起奶奶家巷口的老槐树]
云蘅的手指划过屏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酸得发涨。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粉丝数还在疯涨,从三位数跳到五位数,私信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有人问他故事里的“他”是谁,有人说想看看那棵老槐树。
“电视台的电话都打爆了!”阿哲的语音带着电流声,兴奋得破音,“刚接到三个综艺邀约,还有唱片公司要签你!”
云蘅握着手机走到阳台,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对面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浅金。
楼下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气,卖菜的阿姨在巷口大声吆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想起在小镇的日子,俞萧蹲在槐树下编竹筐,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碎金。
那时他总觉得这人吵,嫌他碍事,可现在旋律里反复出现的,偏偏是那些被他嫌弃过的细节。
“我……”云蘅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别我了!”阿哲在那头喊,“赶紧收拾收拾,下午带你去见制作人!对了,公司说要给你包装,先换身行头,别再穿你那洗得发白的外套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云蘅辞掉了餐馆的工作,搬进了公司安排的公寓。
第一次走进录音棚时,他看着那些亮闪闪的设备,手心直冒汗。
制作人笑着拍他的肩:“放松点,就像在你那谷堆旁唱歌一样。”
可他放松不下来。
当《槐树下》的完整版带着精致的编曲上线,当他穿着定制的衣服出现在镜头前,当主持人问他“歌里的故事是真的吗”时,他突然觉得陌生。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民谣黑马”“宝藏歌手”,演出邀约排到了半年后,走在街上会被认出来要签名。
可站在聚光灯下,听着台下的欢呼,他总会想起晒谷场的风,想起雨里的岩洞,想起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有次采访,主持人翻出网友扒出的旧照片,是有人在小镇旅游时拍的,照片里云蘅蹲在菜地里摘豇豆,背景里有个模糊的身影,蹲在槐树下,看不清脸。
“照片里的人是……”主持人的话没说完。
“是朋友。”云蘅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以前的朋友。”
镜头扫过他的脸,弹幕里炸开一片:
“看他眼神,肯定不只是朋友”
“突然有点心疼,故事里的人是不是走丢了”
“《槐树下》的MV能不能拍原型啊”
云蘅垂下眼,避开镜头的捕捉。
他知道,有些故事可以唱成歌,却不能说出口。
就像那棵老槐树还站在巷口,可树下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深夜收工回家,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云蘅点开音乐软件,播放列表里循环着《槐树下》的demo版,还是那个带着杂音、甚至能听到远处狗叫的版本。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吉他弹唱,唱到“他说等我回头,风里藏着承诺”时,指尖突然错了弦。
刺耳的音符划破寂静,像根针,刺破了所有光鲜的泡沫。
原来爆红的滋味,也可以是苦的。像后山的野枣,看着红得发紫,咬下去才知道,核比肉多,涩比甜重。
手机屏幕亮起,是阿哲发来的消息:“《谷堆》定了下周发,这次肯定更炸!”
云蘅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晒谷场的秋天,俞萧跪在雨里拢谷子,后背的疤痕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缓缓敲下回复:“好。”
发送的瞬间,吉他弦断了一根,弹开的金属头在虎口留下道细小的血痕,像道没愈合的疤。
他知道,不管走多远,唱多少歌,那些藏在旋律里的影子,总会在某个深夜,悄悄爬出来,提醒他有过那样一个秋天,有过那样一个人,像谷堆里的种子,在心里发了芽,却没等到开花。
在云蘅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帖子悄然升起。
[不会吧没有人知道这个《谷堆》的演唱,是之前那个选秀节目的c位吗?之前在网上闹的可谓是爆火的程度。]
[同意,我以为大家都忘记了呢。]
[不是后来澄清了吗?]
[管他呢,歌好听就行。]
[我之前听内幕说云蘅是被强迫的,而且他一直都是想唱自己的歌……]
贴子讨论越来越多,等云蘅睡醒的时候,已经挂上热搜第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