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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跟着我干嘛 ...

  •   晨雾还没散尽时,云蘅推开院门,就看见石桌上摆着个竹编的小玩意儿。
      是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长一截短一截,却用红绳系着颗圆润的鹅卵石,石头上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
      俞萧昨天崴了脚,走的时候一瘸一拐,却把这东西落在了石桌上,倒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
      云蘅捏起那只竹兔,指尖触到粗糙的竹篾,边缘被磨得光滑,想来是编的时候扎了不少次手。
      他想起昨天俞萧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跟竹条较劲的样子,额角的纱布还沾着点血渍,却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无聊。”云蘅把竹兔扔进窗台上的瓦罐里,那里已经堆了不少俞萧送的东西。
      编歪了的麦穗挂件、刻错字的木牌、烧裂了的陶土小炉,每一件都透着笨拙的认真。
      刚把院里的扫帚立在墙角,巷口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俞萧拄着根竹杖,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从后山来的。
      看见云蘅,他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竹篮:“给你摘了野枣,甜的。”
      竹篮里的野枣红得发紫,沾着晨露,颗颗饱满。
      云蘅的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绷带松了半截,裤管下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这人怕是根本没好好养伤。
      “谁让你乱跑的?”云蘅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却还是走过去接过竹篮,指尖触到篮沿的潮气,带着点山间的清冽。
      俞萧被他拽了个趔趄,竹杖“哐当”掉在地上,却咧开嘴笑:“没事,我慢慢走的。后山的枣熟了,王大叔说你上次路过时看了两眼……”
      “我没看。”云蘅转身往屋里走,野枣的甜香顺着竹篮漫出来,钻进鼻腔时,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北方吃过的冻枣,冰甜的滋味裹着霜气,和这南方小镇的湿暖截然不同。
      俞萧没跟进来,只是蹲在篱笆外,捡起竹杖慢慢摩挲着。
      云蘅从厨房的窗缝里看出去,看见他正低头给竹杖缠防滑布,动作笨拙得像只学飞的鸟,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上午整理爷爷留下的旧物时,云蘅在樟木箱底翻出个褪色的布包。
      打开一看,是半袋晒干的野枣,裹着层薄霜似的白碱,显然是放了有些年头。
      他小时候总爱把野枣揣在兜里,冻得硬邦邦的,咬开时能尝到冰碴混着果肉的甜,爷爷总笑他“吃枣像啃石头”。
      这些记忆早被训练营的汗水和后来的颠沛冲淡了,却被俞萧这篮野枣勾得翻涌上来。
      云蘅捏起颗干枣放在鼻尖闻,隐约还能嗅到点北方的霜气,眼眶突然有点发涩。
      “在看什么?”奶奶走进来,看见布包里的干枣,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总说,等你长大了,就带你回北方摘枣子,没想到……”
      云蘅把干枣包好放回箱底,声音闷闷的:“早忘了。”
      “忘不掉的。”奶奶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小俞那孩子,你嘴上说烦他,心里不还是记着他爱吃辣?”
      云蘅的动作顿了顿。
      他昨天做面时,确实往俞萧碗里多放了半勺辣椒油,连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中午做饭时,云蘅把野枣洗干净,放进锅里煮糖水。
      枣香混着蔗糖的甜漫出来,飘出院子时,正撞见俞萧蹲在老槐树下,帮张大爷补草帽。
      他的手指被麦秆划破了,血珠滴在草帽的草绳上,却浑然不觉,只是侧耳往院里听,像只被香味勾住的狗。
      “进来。”云蘅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吓了俞萧一跳。
      他猛地抬头,草帽差点掉在地上:“啊?”
      “枣汤好了。”云蘅转身往回走,耳根悄悄发红,“难不成要我给你端出去?”
      俞萧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跟进来,脚步快得像怕他反悔。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两碗枣汤,红糖熬得浓稠,野枣在碗底沉得稳稳的,甜香裹着热气漫在空气里,暖得人心里发颤。
      “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奶奶把勺子塞进俞萧手里,笑得眼睛眯成缝,“我们蘅蘅最会做这个,以前在北方……”
      “奶奶!”云蘅打断她,脸颊发烫,“吃饭了。”
      俞萧没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喝着枣汤,嘴角沾着红糖的甜渍,眼里的光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连枣核都要嚼碎了咽下去,惹得奶奶直笑他“馋猫”。
      下午云蘅去镇上买煤油,刚走出巷口,就看见俞萧拄着竹杖跟在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去给张大爷买新的草帽线。”俞萧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几缕彩色的棉线,“顺便……顺便跟你做个伴。”
      云蘅没再赶他,只是脚步快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俞萧的竹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支笨拙的伴奏,和镇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竟也不觉得刺耳。
      路过杂货铺时,老板探出头来笑:“小俞,你这脚踝可得好好养,不然以后怎么给云小子劈柴?”
      俞萧的脸瞬间红了,慌忙摆手:“我……我就是帮忙……”
      云蘅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老板的笑声,还有俞萧低低的辩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慌。
      买完煤油往回走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俞萧突然停在路边的糖画摊前,指着那只摇尾巴的小狗:“老板,要那个。”
      他把糖画递给云蘅时,指尖还在发颤:“给你。”
      琥珀色的糖画在夕阳里泛着光,小狗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憨态可掬。
      云蘅捏着糖画的竹签,糖霜的甜腻顺着指尖漫上来,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点慌,有点乱,却又藏不住那点悄悄蔓延的暖意。
      “幼稚。”云蘅把糖画塞进嘴里,甜得他眯起了眼。
      俞萧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竹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都带着雀跃:“你喜欢就好。”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晚风轻轻吹着的画。
      云蘅舔着糖画,听着身边竹杖的“笃笃”声,突然觉得,这南方小镇的湿暖,好像也没那么难习惯。
      至少,身边有个笨拙的笨蛋陪着,好像连北方的霜气,都变得不那么刺骨了。
      走到巷口时,俞萧突然说:“等我脚踝好了,带你去后山摘野枣吧,那里的枣比今天的更甜。”
      云蘅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块糖画,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时,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带着野枣的甜和糖画的香,像在哼一首温柔的歌。
      俞萧看着云蘅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竹杖敲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知道,这场追妻火葬场还长着呢,云蘅心里的冰也没那么容易化。
      但此刻,能这样并肩走在夕阳里,听着他含糊的应答,俞萧突然觉得,哪怕再等上十年,也值得。
      至少,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墙正在慢慢变软,像被糖画的甜意浸着,总有一天,会彻底化成绕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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