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我是直男 ...
-
傍晚的霞光把江面染成橘红色时,云蘅正蹲在院门口择青菜,指尖刚掐断菜根的老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俞萧……
这人最近总踩着饭点来,借口帮着挑水、喂鸡,实则是想蹭口热饭,偏生奶奶又总留他,弄得云蘅没辙。
“今天的青菜嫩啊。”俞萧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江里钓的鱼,银闪闪的鳞片在霞光里泛着光,“王大叔说这鱼适合清蒸,刺少,给奶奶补身子。”
云蘅没接话,把择好的青菜扔进竹筐,指尖沾着的泥土蹭在裤腿上。
他最近总在想,再这么下去不行。
俞萧的存在像颗慢慢发酵的酒曲,不知不觉就让这院子里的空气变了味,连奶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了然”,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俞萧,”云蘅突然站起身,转身时正好对上俞萧望过来的目光,对方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像落了满眶的碎星,“你别再这样了。”
俞萧脸上的笑僵了僵,把装鱼的竹篮往石桌上放的动作慢了半拍:“我……我怎么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云蘅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上,白天涂的药膏还泛着油光,“但我们不可能。”
俞萧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在竹篮把手上攥出红痕:“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我以前混蛋?我改了,蘅蘅,我真的……”
“跟那些没关系。”云蘅打断他,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直男?”
这话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得空气都凝固了。
俞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连耳根都白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死死盯着云蘅的眼睛,像是想从那片清冷里找出点玩笑的痕迹。
院墙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货轮的鸣笛声,拖得又长又闷,像谁在叹气。
云蘅看着俞萧发白的脸,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喜欢的是女人,以前是,以后也是。你做这些,都是白费功夫。”
他以为俞萧会恼,会像以前那样失控地拽住他,甚至会说出些偏执的疯话。
可俞萧没有,他只是慢慢低下头,盯着石桌上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鱼鳃,声音低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直男?”
“是。”云蘅别过脸,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长到足够云蘅数清槐树上的麻雀。
就在他以为俞萧会转身走掉时,突然听见一声低笑,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直男啊……”俞萧抬起头,眼底的失落被一种熟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取代,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的气息带着江风的潮气,还有点鱼的腥味,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那又怎么样?”
云蘅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俞萧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刚才择菜时大概被蚊虫叮了,起了个小红点,他忍不住想伸手去碰,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睡多了就弯了。”
这话又直接又露骨,像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蘅的耳膜上。
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在篱笆的竹条上,硌得生疼,脸上却腾地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起红:“俞萧你不要脸!”
“我本来就没脸了。”俞萧却笑了,笑得有点痞气,像回到了选秀时那个无法无天的太子爷,却又比那时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你面前,脸算什么?”
他往前又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皂角味。
是云蘅家里用的那种,看来这人连香皂都换成了和他一样的,“蘅蘅,你别把话说死。以前你也说过永远不会理我,现在不还是让我站在这儿?”
“那不一样!”云蘅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那是……”
“那是什么?”俞萧追问,眼底的光芒更盛,“是因为你心里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他突然伸手,飞快地碰了下云蘅的耳垂,像羽毛扫过,带着点滚烫的温度,“你看,你没躲。”
云蘅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耳尖却比刚才更红了。
他想怒斥俞萧放肆,可话到嘴边,却想起这人这些日子做的事……
劈柴时震裂的虎口,为了挖红薯划破的膝盖,还有此刻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滚。”最终,他只挤出一个字,声音却没什么力道。
俞萧没滚,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鱼我留下了,清蒸最好吃,我教过张婶做法,让奶奶叫她来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蘅泛红的耳根,像偷到糖的孩子,“我明天再来劈柴,你家柴火好像又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连背影都带着点雀跃的弧度。
云蘅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那几条还在甩尾巴的鱼,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他想起俞萧那句“睡多了就弯了”,粗鄙又直白,却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发什么愣呢?”奶奶从屋里出来,看着他通红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小俞说鱼放这儿了?正好,今晚清蒸鱼。”
云蘅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继续择剩下的青菜。指尖触到冰凉的菜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躁动。
可不知怎么的,总想起俞萧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偏执,像张撒开的网,正慢慢收紧。
晚饭时,清蒸鱼的香味飘满了院子。奶奶夹了块最嫩的鱼腹给云蘅:“多吃点,小俞钓了一下午呢,手都被鱼钩划破了。”
云蘅的筷子顿了顿,鱼肉放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
他想起俞萧手背上的伤,想起那句露骨的话,突然觉得这鱼有点烫嘴。
夜里躺在床上,云蘅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俞萧那张带着痞气的笑脸。
他捂着脸,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心里暗骂了句“疯子”,却又忍不住想起俞萧眼底的光。
或许,这场追妻火葬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那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他是直是弯,只知道一门心思往前冲,用最笨拙也最执拗的方式,一点点凿开他心里的冰。
云蘅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该怎么面对那个厚着脸皮要来劈柴的人呢?
窗外的风又起了,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