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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别死我家门口 ...

  •   天还没亮透,院门外就传来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云蘅披着外套拉开门,冷雾里立刻滚进来一股寒气,裹挟着俞萧身上的汗味……
      这人正蹲在篱笆外,手里抡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一下下劈着码在墙边的柴火。
      斧头显然不太称手,他劈得吃力,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劈好的柴火歪歪扭扭堆在一旁,虎口却被震出了血痕,染红了斧柄上磨掉漆的地方。
      “这柴我昨天刚劈过。”云蘅靠在门框上,声音被晨雾浸得发沉。
      俞萧的动作顿了顿,斧头“当啷”掉在地上。
      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红血丝……
      看样子又是熬了通宵。
      “张大爷说……说湿柴烧起来呛人,我再劈点干的。”
      他说着就去捡斧头,手指刚碰到木柄,就被云蘅的眼神钉在原地。
      云蘅的目光落在他虎口的血痕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和斧柄上的旧血迹混在一起,看着格外刺眼。“谁让你动我家东西的?”
      “我……”俞萧张了张嘴,突然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到篱笆边,隔着竹条伸手想去碰云蘅的脸,“蘅蘅,我就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劈柴……”
      手还没碰到,就被云蘅猛地挥开。
      竹条被撞得“哗啦”作响,带起的晨露溅在俞萧手背上,冰凉刺骨。
      “别碰我。”云蘅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以为劈几根破柴,就能抵消你过去做的事?”
      俞萧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
      他看着云蘅眼底的疏离,那道目光比冬天的江水还冷,冻得他心口发疼。
      “我知道不能……”
      他的声音发颤,突然抓起地上的斧头,往自己手背上划了一下,“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真的能吃苦,真的能改……”
      血珠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在泥地里,洇出小小的红点。
      云蘅的瞳孔骤缩,冲过去攥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我没疯!”俞萧反手握紧他的手,血沾在云蘅的手腕上,像道洗不掉的烙印,“你说啊,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说什么我都做!哪怕是把这只手砍下来……”
      “闭嘴!”云蘅用力甩开他,后退时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俞萧手背上那道鲜红的伤口,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这人总是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妥协,好像流点血就能赎清所有罪孽。
      “滚。”云蘅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带着你的血,滚出我的视线。”
      俞萧没动,只是站在雾里看着他的背影,手背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像一串破碎的红珠子。
      直到屋门“砰”地关上,他才缓缓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晨雾渐渐散了,巷子里传来村民的脚步声。
      有人看见俞萧手背上的伤,忍不住议论:“这不是那个住在巷尾的老板吗?咋弄成这样?”“听说他在追云家小子呢,怕是没成吧……”
      俞萧像没听见,只是捡起地上的斧头,继续劈柴。
      虎口的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却还是一下下抡着斧头,仿佛要把心里的所有不甘和悔恨,都劈进那些木柴里。
      云蘅坐在窗边,看着他笨拙又固执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裂缝。
      桌上放着奶奶刚熬好的药膏,是治外伤的,用了几十年的老方子。
      他知道自己该把药膏扔出去,该把俞萧彻底赶跑,可看着那人手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中午的时候,俞萧终于把柴劈完了。
      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在篱笆边,比云蘅自己劈的还要规整。
      他拎起地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血和泥混在一起,把毛巾染成了深褐色。
      转身要走时,却踉跄了一下……
      大概是蹲得太久,腿麻了。
      云蘅看着他扶着槐树慢慢站直,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暗红的痂,看着他抬头往院里望了一眼,眼神里的失落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沉甸甸的。
      “奶奶,药。”云蘅突然开口。
      奶奶从屋里出来,把药膏递给他,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去吧,别让人家流血又流泪的。”
      云蘅没说话,抓起药膏往院外走。俞萧正准备离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手里的药膏时,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拿着。”云蘅把药膏扔给他,声音硬邦邦的,“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俞萧慌忙接住药膏,手指触到油纸包的温度时,突然红了眼眶。
      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死死攥着那包药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以后别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云蘅转身往回走,脚步顿了顿,“要劈柴就好好劈,伤了手,谁给我家劈柴?”
      俞萧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云蘅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他才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手里的药膏被攥得变了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下午云蘅去菜地里摘辣椒,发现地头多了个新搭的竹棚,棚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显然是用来挡雨的。
      棚子下面放着把新镰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和俞萧自己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拿起镰刀,刀身被磨得锃亮,映出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远处的巷口,俞萧正蹲在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往手背上涂药膏,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飞的鸟。
      云蘅举着镰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刀刃闪着冷光,却没那么刺眼了。
      他想起刚才俞萧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那包被攥变形的药膏,突然觉得,这场烧得滚烫的追妻火葬场,或许并不是只有灼痛。
      风穿过菜地里的豆角藤,发出沙沙的声响。云蘅弯下腰,继续摘辣椒,指尖触到饱满的果实,带着点微辣的暖意。
      远处传来俞萧和张大爷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细的线,悄悄缠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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