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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可笑 ...

  •   俞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云蘅家堂屋的门板上,身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杂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是他从未沾染过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头顶的梁上挂着串干辣椒,红得像团火。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捆着……不是绳子,是条磨破边的布条,松松垮垮地缠在手腕上,显然是防他乱动乱闹,却又没真要束缚他的意思。
      “醒了?”云蘅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俞萧猛地转头,看见云蘅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下颌线勾勒得柔和了些。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云蘅起身倒了碗水,递到他嘴边时,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别乱动,布条是奶奶捆的,怕你烧糊涂了打人。”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俞萧才觉得活过来些。他看着云蘅近在咫尺的脸,睫毛上还沾着点柴灰,突然想伸手去碰,却被布条拽得一紧。
      那布条看着松,实则打了个巧结,一动就勒得手腕发麻。
      “安分点。”云蘅抽回手,转身继续去搅锅里的东西。
      铁锅“咕嘟咕嘟”响着,飘出股姜汤的味道,辣得俞萧鼻尖发痒。
      “为什么……”俞萧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不把我扔出去?”
      云蘅没回头:“奶奶说,见死不救,天打雷劈。”
      这话像根针,扎得俞萧心口发疼。他知道,云蘅留他,全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
      喝姜汤的时候,俞萧才发现自己的膝盖肿得像馒头,青紫交错的瘀伤爬满了小腿……是昨天跪在泥地里磨的。
      云蘅给他涂药膏时,指尖碰到他的伤口,俞萧疼得抽了口气,却故意没躲。
      他想让云蘅看看,他有多疼。
      身体的疼,心里的疼,都想让这个人知道。
      “别装了。”云蘅把药膏扔在他身边,“这点伤,比你以前对我做的,轻多了。”
      俞萧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云蘅转身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他以为跪一场,病一场,就能抵消过去的伤害,却不知道那些伤痕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不是几滴血、几处伤就能抹平的。
      下午的时候,俞萧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总喊云蘅的名字。
      云蘅被吵得没法,只能坐在门槛上削苹果,听着屋里断断续续的呓语。
      “别跳……蘅蘅……”
      “我错了……不逼你了……”
      “麦子……你的麦子……”
      那些混乱的句子像碎玻璃,扎得云蘅指尖发颤。
      他想起俞萧日记里写的“想把你的麦田,种满我的名字”,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奶奶端着药进来,看他对着苹果发呆,叹了口气:“他这病,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心病。”
      云蘅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盘子,没说话。
      俞萧烧了两天两夜才退。
      期间云蘅没再理他,只是按时给他换药、喂水,像照顾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直到第三天早上,俞萧能自己坐起来了,云蘅才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吃完就走。”
      粥是白粥,上面飘着点咸菜。
      俞萧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什么珍宝。
      他看着云蘅蹲在门口编竹篮,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间,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层金边,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任何奢侈品都让他心动。
      “我帮你吧。”俞萧放下碗,想去拿竹条,却被云蘅冷冷地瞥了一眼。
      “不用。”云蘅把编好的竹篮往旁边挪了挪,“你的‘帮忙’,我受够了。”
      俞萧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竹条,突然想起选秀时云蘅教他编手环,说“竹条要顺着纹路弯,太用力会断”。
      那时他还笑云蘅像个老头,现在才明白,感情和这竹条一样,得顺着性子来,强扭只会两败俱伤。
      下午俞萧走的时候,没再说什么软话,只是把那本忏悔信放在了石桌上。
      云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拿起本子翻开,最后一页是新写的,字迹比前面工整了些:“我不逼你了,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等你愿意回头。”
      奶奶走过来看了看,说:“这孩子,总算学乖了。”
      云蘅把本子扔进抽屉,和那枚戒指放在一起。
      他以为俞萧说的“不逼”是真的,却没料到,这人换了种更磨人的方式。
      从那天起,俞萧每天都会出现在巷口,却从不靠近院子。
      有时是背着个旧帆布包,去江边帮渔民卸船;有时是蹲在老槐树下,给下棋的老头们递水;甚至有次,云蘅去镇上赶集,看见他蹲在路边,帮卖菜的阿婆看摊子,手里还拿着本《蔬菜种植大全》,看得津津有味。
      村里人渐渐对他改观,有人说“这老板不像传闻里那么坏”,有人打趣“小俞是不是想当上门女婿”。
      俞萧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笑,露出点腼腆的样子,和当初那个戾气冲天的太子爷判若两人。
      云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知道俞萧在做什么。
      这人在用行动一点点磨掉他的防备,像水滴石穿,温柔却固执。
      这天傍晚,云蘅去菜地里收白菜,发现地头多了个稻草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戴着顶草帽,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像俞萧。
      稻草人手里还攥着个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麻雀别吃菜,吃了我揍你。”
      字丑得像虫子爬,云蘅却看着那稻草人,突然笑出了声。
      巷口传来脚步声,俞萧背着个麻袋走过来,看见他在笑,脚步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
      “我看麻雀总来啄菜……”他挠了挠头,“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拆了。”
      云蘅没说话,只是弯腰把最后一颗白菜放进篮子里。
      路过稻草人时,他伸手拍了拍那顶草帽,像是在打招呼。
      俞萧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知道,这场追妻火葬场,烧得再疼,也值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菜地里的白菜绿油油的,稻草人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云蘅拎着篮子往回走,没回头,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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