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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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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里的馊臭味混着雨后的湿气漫进鼻腔时,云蘅才发现自己蹲在墙角蹲了半宿。
天边泛起鱼肚白,巷口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当声,他盯着垃圾桶里那枚被烂菜叶埋了半截的素圈戒指,指尖在膝盖上抠出几道红痕。
后半夜又下了场小雨,戒指上的泥渍被泡得发软,露出内侧“归处”两个字的边角。
云蘅突然想起选秀时俞萧把这枚戒指藏在枕头下,被他撞见时慌得像偷糖的小孩,说“等你C位出道那天,就刻上你的名字”。
那时训练室的白炽灯照着俞萧发红的耳尖,他只当是资本大佬的无聊把戏,现在才看清那把戏里藏着的偏执,竟比江底的淤泥还深。
“咳咳——”
屋里传来奶奶的咳嗽声,云蘅猛地站起身,膝盖麻得差点跪倒。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没再看那枚戒指,转身往井边走。
压水机被摇得咯吱响,冰凉的井水溅在手腕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刚把水倒进灶台,院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云蘅抄起门后的扁担,走到门边时却愣住了,半塌的竹篱笆被人用麻绳捆了起来,断口处还缠着新的竹片,虽然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是用心修补过的。
篱笆外的泥地上,停着辆眼熟的黑色越野车,车后座堆着成捆的竹竿和塑料绳,显然是来修篱笆的。
云蘅捏着扁担的手紧了紧,转身就往屋里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没回头,直到那车声消失在巷口,才猛地攥住门框,指节泛白。
“谁啊?”奶奶披着外套出来,看见修过的篱笆,眉头皱了皱,“是那个小俞?”
“不知道。”云蘅低头往锅里添水,“可能是收废品的顺手弄的。”
奶奶没再追问,只是看着篱笆断口处露出的新竹片,轻轻叹了口气。
早饭时,云蘅发现菜畦边多了些东西。
一包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菜籽,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品种和播种时间,字迹张扬得像俞萧的人;还有把崭新的小铁铲,木柄上缠着防滑胶带,显然是特意处理过的。这些东西被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上,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扔了。”云蘅把菜籽往垃圾桶里扫,却被奶奶拦住。
“扔了可惜。”奶奶拿起一包“甜脆萝卜”,“这品种好,咱们正好缺。”
“他的东西……”
“东西是干净的,”奶奶打断他,把菜籽放进储物架,“跟人不一样。”
云蘅没说话,只是闷头喝粥。粥是玉米碴的,喝在嘴里却有点发苦。
上午整理菜园时,云蘅发现被踩烂的豌豆苗地里,多了几行新栽的幼苗,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显然是刚种下去的。
他蹲在地里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补全了被俞萧踩烂的数量。
田埂边放着个小喷壶,壶身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每天早晚各浇一次,别用井水,太凉”。
云蘅把喷壶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扯那些新栽的幼苗。
可指尖刚碰到幼苗的叶子,就顿住了——那些幼苗的根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比他自己种的还要用心。
“犟什么呢。”奶奶不知何时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那包“高产甜豌豆”的种子,“苗是好苗,种下去能结果子,总比空着强。”
云蘅猛地松了手,幼苗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站起身,没再管那些苗,转身往江边走。
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云蘅沿着江堤慢慢走,脑子里全是俞萧那张偏执的脸。
他想起选秀时对方把他堵在消防通道,说“你逃不掉的”;想起医院里对方握着他的手,说“我错了”;想起刚才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像只斗败了却不肯走的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阿哲发来的消息:【我中午到,给你带了剧组的酱鸭,超香!】
云蘅刚想回消息,却看见江堤下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俞萧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对着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江堤上的他,像在监视猎物。
云蘅立刻转身往回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俞萧的声音追了上来:“云蘅!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你……”
“滚。”云蘅的声音冷得像江风。
脚步声停了。
云蘅没回头,直到走进巷子,看不见那辆越野车了,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像要挣脱出来。
中午阿哲来的时候,云蘅还没缓过神。阿哲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就喊:“老云!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看到修过的篱笆和石桌上的新铁铲,他愣了愣,“这是……”
“收废品的给的。”云蘅接过他手里的酱鸭,语气有点不自然。
阿哲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把那个刻着麦子的吉他拨片递给他:“看看,是不是超酷?老木匠说这牛角料是从山里采的,辟邪。”
牛角拨片温润的触感传到指尖,云蘅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把拨片放进抽屉,和那枚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戒指彻底隔离开来。
午饭时,阿哲说起娱乐圈的事,说俞萧最近把公司里和当初黑料有关的人全开除了,还把自己的股份捐了大半,引得全网猜测。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阿哲啃着鸡腿,“好好的太子爷不当,非要折腾。”
云蘅扒着饭,没说话。奶奶给阿哲夹了块青菜:“小孩子家家的,总有犯错的时候。”
阿哲没听出奶奶话里有话,继续说:“听说他还在你家附近租了房子,就在巷尾那个老院子里,是不是真的?”
云蘅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
阿哲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挠了挠头:“我也是听粉丝说的……他没骚扰你吧?要不我让我团队出面……”
“不用。”云蘅捡起筷子,声音有点发紧,“他不敢。”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起巷尾那个荒废的老院子,想起俞萧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想起那些被精心补种的豌豆苗。
那个疯子,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下午阿哲帮着整理院子,看到那些新栽的豌豆苗,突然说:“这苗种得挺专业啊,比咱们训练营的菜畦强多了。”
云蘅没说话,只是拿起水壶往苗上浇水,用的是晒了半天的自来水,不是井水。
傍晚阿哲走的时候,特意绕到巷尾看了看,回来时脸色不太好:“那院子的门开着,里面晾着几件衣服,看款式像是俞萧的。”他拍了拍云蘅的肩膀,“真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云蘅点了点头,看着阿哲的车消失在巷口,心里空落落的。
天黑后,云蘅躺在床上,听着巷子里的动静。
果然,过了半夜,巷尾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家院门外,许久才离开。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却又带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
云蘅攥着阿哲送的吉他拨片,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知道,俞萧的追妻火葬场,这才刚刚开始。
而他精心守护的平静,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再也缝不上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橘树沙沙作响。云蘅想起那些新栽的豌豆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有些东西,不是想扔就能扔的,就像那些扎了根的苗,就算你不浇水,它也会顺着土壤,悄悄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