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SleepM

35、不速之客

　　阿哲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也不来打扰云蘅了。
　　云蘅和奶奶在小院里的生活，惬意自在。
　　偏偏有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竹篱笆被踹开的瞬间，木头断裂的脆响像是劈在云蘅耳边。
　　他正蹲在菜畦边给刚扎根的萝卜苗间苗，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小铁铲“当啷”一声砸进泥里，溅起的泥水溅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抬眼时，俞萧已经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黑色冲锋衣下摆还在滴着水，裤脚沾着的泥点里混着草屑，显然是从雨里直接闯过来的。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俞萧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云蘅，你躲什么？”
　　云蘅没起身，指尖慢慢抠着铁铲柄上的木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俞先生，你走错地方了。”
　　“我走错？”俞萧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的戾气让院角的老母鸡都扑腾着往鸡笼里钻，“整个江城谁不知道，你云蘅能安安分分待在这院子里，是靠谁？”
　　他往前迈了两步，锃亮的皮鞋精准地碾过刚冒头的豌豆苗，嫩绿色的芽尖瞬间被踩成黏糊糊的一团，“你奶奶病房的VIP单间，你手里这把破铲子，甚至你脚下这片地，哪一样离得开我俞萧？”
　　铁铲柄被攥得发烫，云蘅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菜畦的土埂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没去揉膝盖，只是死死盯着俞萧：“所以呢？俞先生是来讨债的？”
　　他弯腰捡起铁铲，指着那些被踩烂的菜苗，“这些够不够抵？还是说，要我把这院子掀了，给你腾地方？”
　　俞萧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膝盖上，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戾气淡了些，伸手想去扶他：“地上凉……”
　　“别碰我。”云蘅侧身躲开，铁铲的边缘差点划到俞萧的手背。
　　这个动作像根针，瞬间刺破了俞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偏执，他猛地攥住云蘅的手腕，指骨用力到发白：“躲？你现在学会躲我了？当初在训练营，是谁被导师骂哭了，偷偷躲在器材室啃我给的巧克力？”
　　手腕被勒得像要断了，云蘅挣扎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放开！俞萧你弄疼我了！”
　　“疼？”俞萧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疯狂，“我疼的时候你在哪？你跳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疼？”
　　他突然用力把云蘅往怀里拽，两人撞在身后的竹架上，架上悬着的黄瓜藤“哗啦”散了架，刚挂果的小黄瓜摔在泥里，溅起的泥点糊了云蘅一脸。
　　“疯子！”云蘅终于挣脱开，手背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泥痕，“俞萧你就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俞萧盯着他脸上的泥痕，眼神偏执得吓人，“从你对着阿哲笑的时候就疯了。他不就是火了吗？你以为他能护着你？告诉你，只要我想，他明天就能从热搜上摔下来，摔得比你当初还惨！”
　　云蘅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推了俞萧一把：“你敢动他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俞萧逼近一步，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干什么？看着你和他称兄道弟，看着你把我送的东西全扔了？云蘅，你别忘了，你身上哪一寸，不是我用资本喂出来的？现在想干干净净地过日子？晚了！”
　　“我用什么还你，你说！”云蘅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到了极致，“合约我签了，热度我蹭了，黑料我扛了，连命都差点给你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俞萧吼出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只要你！回来，回我身边，像以前一样……”
　　“以前？”云蘅打断他，眼底的清冷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的伤痕，“以前是你用麦田威胁我留下，是你把我锁在酒店不让我见奶奶，是你醉酒后……”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俞萧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苍白的慌乱。
　　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重复着：“我错了……蘅蘅，我知道错了……”
　　“你的错，不是一句‘知道了’就能抵消的。”云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重，“俞萧，我们之间，早就断了。从你把那些照片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断了。”
　　“不是我发的！”俞萧急得想去抓他的手，“是我那个混蛋妹妹干的，我已经把她送出国了，我……”
　　“是谁发的，重要吗？”云蘅往后退，一步步退回屋檐下，“重要的是，那些伤害是真的，我差点死掉也是真的。”
　　屋里的门突然开了，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抖着。
　　她没看俞萧，只是把云蘅拉到身后，拐杖重重戳在地上：“小俞，你走吧。云蘅这孩子，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趟，经不起再折腾了。”
　　“奶奶，您听我解释……”俞萧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哀求。
　　“解释什么？”奶奶的目光扫过被踩烂的菜苗，散了架的竹架，最后落在俞萧身上，“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孙子逼得跳海的？还是解释你现在又来这里，想把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日子，再搅得稀巴烂？”
　　俞萧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着奶奶眼里的失望，又看向云蘅紧抿的唇，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阳光都带着刺，扎得他浑身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狠狠砸在地上，是枚素圈戒指，落在青石板上弹了几下，滚到云蘅脚边，内侧刻着的“归处”两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给过你机会的。”俞萧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云蘅，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着撞开半塌的竹篱笆，冲锋衣的影子在巷口晃了晃，很快就被巷尾的阴影吞了进去。
　　云蘅盯着脚边的戒指，指尖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奶奶捡起拐杖，一下下戳着那枚戒指：“什么东西，配进我家门槛？”
　　戒指被戳得滚到泥地里，沾了层厚厚的土，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云蘅弯腰捡起那把小铁铲，转身走向菜畦，蹲下身去扶那些被踩歪的萝卜苗。
　　可手指抖得厉害，刚扶起来，又“啪”地倒下去。
　　“别扶了，”奶奶叹了口气，“明天重新种吧。”
　　云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风卷着橘树叶落在他背上，像谁的手，轻轻拍了拍。
　　直到暮色漫进院子，菜畦里的脚印还清晰可见。
　　云蘅把那枚沾满泥的戒指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转身时，看见奶奶正蹲在菜畦边，用小铲子一点点把那些被踩烂的豌豆苗埋进土里。
　　“埋了好，”奶奶说，“烂在地里，还能肥田。”
　　云蘅嗯了一声，转身回屋，反手关上了门。门“吱呀”一声，像在叹息。
　　门外的风还在吹，垃圾桶里的戒指被吹得翻了个身，露出那两个被泥土糊住的字，像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在渐沉的暮色里，慢慢失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