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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送出的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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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疏桐的抽屉有个暗格。
那是她用旧课本精心构筑的堡垒,藏在最深处的是一个浅蓝色铁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三封信,每一封都用钢笔写着"亲爱的陆沉洲",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清秀工整,像她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在黑暗中悄悄生长。
周五下午的图书馆空荡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阮疏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数学作业本上写满了演算公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她咬着笔帽,目光却越过玻璃窗,落在篮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陆沉洲穿着黑色运动裤和白色T恤,运球时小臂肌肉绷出好看的线条。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后,他掀起衣摆擦汗,露出腰间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阮疏桐慌忙低头,铅笔在作业本边缘无意识地勾勒出一个侧脸轮廓——微扬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还有总是抿着的嘴角。
"这里有人吗?"
清冽的嗓音惊得阮疏桐差点跳起来。陆沉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对面,手指搭在椅背上,发梢还滴着汗。她手忙脚乱地用胳膊盖住作业本上的涂鸦,摇头时马尾辫扫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没、没人。"
陆沉洲拉开椅子坐下,带起一阵微热的风,夹杂着青柠味沐浴露的气息。他从书包里掏出物理课本,低头做题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栖。阮疏桐屏住呼吸,假装专注于面前的数学题,却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他的存在——他翻书时指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思考时无意识转笔的节奏,甚至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三十分钟后,陆沉洲合上课本站起身。阮疏桐假装没注意到,直到他的影子完全消失在门口,才敢抬头。对面桌上留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刻着"L.C.Z"三个字母。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
那天晚上,阮疏桐写了第二十四封信。
「亲爱的陆沉洲:
今天你坐在我对面做题时,阳光在你睫毛上跳舞。我数了七次你皱眉的次数,比昨天少两次。对了,你的钢笔落在我这里了,但我决定明天再还给你,这样就有理由和你说话了...」
信纸右下角画着一支钢笔,笔尖滴落的墨水晕染成一个小小的爱心。阮疏桐把信折成方胜状,放进铁盒时指尖微微发抖。盒子里已经快装不下了,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像被困住的蝴蝶,扑棱着翅膀。
第二天课间,阮疏桐在走廊拦住陆沉洲。她张开手心,那支黑色钢笔静静躺着,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你的笔,昨天落在图书馆了。"
陆沉洲愣了一瞬,随后轻笑了声。
"谢谢疏桐,我找了很久"
下午突然下起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急躁的敲门声。阮疏桐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手伸进书包摸到那封刚写好的信。这次她用了浅紫色的信纸,上面洒了淡淡的薰衣草香水。
放学铃响时,雨势稍缓。阮疏桐磨蹭到教室里只剩她一人,才从铁盒里取出最上面那封信。信封上用钢笔写着"To L.C.Z",墨迹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塞进校服口袋,向三楼男生储物柜走去。
走廊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被雨声吞没。陆沉洲的储物柜在转角处,上面贴着篮球社的贴纸。阮疏桐颤抖着手指,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就在她即将把信塞进柜缝的瞬间,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
"沉洲,你倒是快点啊!"女声娇嗔道。
阮疏桐僵在原地。从楼梯转角能看到陆沉洲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啦啦队长林薇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幕。林薇的红裙子在灰蒙蒙的雨中格外刺眼,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信从阮疏桐指间滑落,掉在积水的地面上。雨水迅速浸透信封,"To L.C.Z"的字迹晕染开来,变成一片模糊的蓝色泪痕。她蹲下身想捡,却发现墨水已经洇到信纸内页,她写的那句"其实我喜欢你整整两年"化成了无法辨认的污渍。
"需要帮忙吗?"
阮疏桐猛地抬头。陆沉洲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楼梯口看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白色校服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慌忙把湿透的信攥在手心,站起来时差点踩空。
"没、没什么..."阮疏桐把信藏到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我掉了东西。"
陆沉洲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微微皱眉。"你的手..."
阮疏桐这才发现信封的尖角划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在雨水中化开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却听见陆沉洲叹了口气。
"等着。"
他转身跑进教室,片刻后拿着创可贴回来。阮疏桐呆愣地看着他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伤口上。他的手指温暖干燥,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谢。"阮疏桐声音细如蚊呐。
陆沉洲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右手。"那是什么?"
"没什么!"阮疏桐把手藏得更深,湿透的信纸黏在掌心,像一块灼热的炭。
陆沉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雨太大了,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阮疏桐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储物柜,"我...我等人。"
陆沉洲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到拐角处时他突然回头,"对了,你有没有看到谁往我柜子里塞了东西?刚才林薇说看到有人在这徘徊..."
阮疏桐的心跳骤然加速。"没有!"她声音尖得不像自己,"我什么都没看到!"
陆沉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挥挥手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阮疏桐才松开紧握的手。信纸已经烂成一团,只能隐约辨认出"喜欢"两个字。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任凭雨水从发梢滴落,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
那天之后,阮疏桐再没写过信。蓝色铁盒被推进抽屉最深处,像一座封存的坟墓。她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陆沉洲的地方,却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想起他给她贴创可贴时低垂的睫毛。
毕业典礼前一周,阮疏桐在整理书包时无意中翻到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陆沉洲",夹杂着无数个爱心和星号。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突然抓起钢笔,在毕业纪念册的空白页上写道:
「亲爱的陆沉洲:
其实我喜欢你整整三年。从转学第一天你帮我捡起掉落的课本开始,从你在我作业本上发现画你的涂鸦却只是笑笑开始,从你在雨中给我创可贴开始...」
写到最后,钢笔没水了,字迹越来越淡,像她逐渐消逝的勇气。阮疏桐把纸撕下来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扔出去。风托着它晃晃悠悠飞向远处,最终落在校园中央的喷泉池里,墨迹被水晕开,再也无法辨认。
“我得癌症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就那个林薇是吗?她对你有多重要?”
“马上就高考了!高考完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