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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井底寒 月光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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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劈开浓云,冷冷地浇在后院那口孤零零的枯井上,也照亮了井边那片新翻过的、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泥土。
谢瓷喉头发紧。小莲妹妹的哭诉,耳坠上残留的绝望,管事嬷嬷闪烁的眼神……所有线索都像冰冷的藤蔓,缠向这口井。她屏住呼吸,像道影子般贴着墙根挪过去。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在井口附近变得清晰起来,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就在她离井口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沉甸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气息,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的阴影里弥漫开来!
谢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着那尊“活墓碑”。萧烬高大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夜色里泛着暗红幽光的眸子,冷冷地锁定了她。他依旧僵硬,但那股存在感,比井底的腐臭更让人窒息。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阴魂不散!
谢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握匕首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白天手腕被捏碎的痛楚还残留着,内腑的隐痛也在提醒她,面对这个非人的存在,反抗几乎毫无意义。
“这里没有你要的箭镞,”谢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查别的案子。”
萧烬血色的眸光扫过她警惕的姿态,又缓缓移向她身后的枯井,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目光冰冷、探究,毫无波澜。
“慈安堂。”他干涩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砂砾摩擦,“善堂的底下,埋着恶鬼。”
谢瓷心头一震。他知道?他知道多少?
“你知道什么?”她脱口而出。
萧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那双赤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妖异,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那病秧子,离他远点。”
闻若君!又是他!
谢瓷的神经瞬间绷紧:“你查到什么了?箭镞指认他,跟这慈安堂有关?”她急切地追问,试图从他口中撬出一点信息。这尊“活墓碑”虽然危险,但似乎掌握着一些她不知道的内情。
萧烬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对“箭镞指认”这几个字反应强烈。他周身的死寂气息翻涌了一下,变得更加冰冷刺骨。“他身上的‘气’,”萧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和这里……很像。”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口枯井,又似乎透过井口,看到了更深的东西,“腐烂的……甜腥味。”
腐烂的甜腥味?谢瓷想起闻若君那过于苍白的脸,温雅笑容下偶尔流露的、难以捉摸的眼神……还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难道那药味掩盖的……是别的?
“你到底……”谢瓷还想再问。
萧烬却猛地抬起手,那只苍白冰冷的手指向枯井的方向,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找的东西,在下面。”
谢瓷的心猛地一沉!他要她下去?!
“你……”她刚想说什么,萧烬那双血眸骤然转向院墙另一侧!一股极其细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快速朝后院靠近!
有人来了!很可能是慈安堂的护院!
谢瓷瞳孔骤缩,心跳如鼓。被发现就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向后一退,瞬间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股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感,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真晦气,大半夜还得来看这破井……”
“少废话,嬷嬷交代了,这几天盯紧点,别出岔子……”
谢瓷再无暇思考萧烬的话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线索。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枯井,又看了一眼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牙关一咬!
赌了!
她不再犹豫,双手撑住冰冷的井沿,身体一翻,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井壁粗糙冰冷,带着浓重的湿气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下落只有短短几秒,“噗通”一声,她的双脚就踩到了井底松软的泥土上。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头顶井口透下一点微弱的月光。浓烈的腐败气味瞬间将她包围,呛得她几乎窒息。她强忍着恶心,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用力一吹。微弱的火苗亮起,勉强照亮了井底狭小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泥土里露出来的一角——破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正是小莲妹妹描述的那种衣裳!谢瓷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
火折子的光芒颤抖着,照亮了泥土下掩盖的……不止一具尸体。是几具纠缠在一起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年轻女尸!她们衣衫褴褛,面容扭曲,死前显然经历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其中一具女尸的耳朵上,赫然挂着一枚小小的、劣质的铜耳坠,和谢瓷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小莲……巨大的悲愤和寒意瞬间攫住了谢瓷!慈安堂!披着善皮的魔窟!这些姑娘……她们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其中一具尸体僵硬的手指下,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她强忍着翻腾的胃液和刺鼻的气味,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冰冷僵硬的手指中抠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了。那是一小块撕扯下来的、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布料。布料质地很好,是上等的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其精致、几乎被血迹糊住的图案——一丛在风中摇曳的兰草。
谢瓷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图案……她见过!就在几天前,闻若君来归刃居时,他腰间悬挂的那枚温润的玉佩上,就缀着同样银线绣着兰草的流苏坠子!虽然很小,但那独特的兰草形态,她绝不会认错!
寒意,比井底的冰冷泥土更甚,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闻若君……慈安堂……虐杀……染血的兰草纹饰……
箭镞那扭曲的尖啸仿佛又在耳边炸响:“是他!闻——!!”
“唔!”巨大的冲击和井底浓烈的腐臭煞气,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瓷本就不稳的心神和内腑上!她再也压制不住,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鲜血喷溅在井底冰冷的泥土和尸骸上,刺目惊心。火折子脱手,掉在地上,瞬间熄灭。井底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和血腥味。
头顶井口,隐约传来护院疑惑的声音:“……刚才下面是不是有光?还有……什么声音?”
“ 听岔了吧?这鬼地方……”
脚步声停在井口上方。
谢瓷背靠着冰冷湿滑的井壁,蜷缩在黑暗与尸骸之中,口中满是血腥味,内腑剧痛如绞,意识开始模糊。她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的兰草布料,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闻若君……萧烬的警告……慈安堂的罪恶……她好像,真的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吃人的窟窿。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