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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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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灵早早躲回了镜子里面休息,它言之凿凿,“没有什么大事我是不会出来的,你们也别叫我。”
陆青蘅调养了半日,稍稍好转,便匆忙上路离开浅草庵。
由于谜嶂消失,风清日朗,依稀可见远处小桥流水,船家撑着乌篷船,嘴里还哼着小调,路也好走许多,陆青蘅脚步不停,也不觉得有多累。
倒是云桓,似有什么话想说,却总也寻不到话头,或是想趁着休整喝水的时候说上两句,陆青蘅便很快转过话头,催促上路。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官道。
来往行人、马车不断,一下子就变得嘈杂热闹起来,耳边充斥着也是来自四面八方旅人不同的乡音,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总归都作了耳旁风。
约莫又走了一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下来,前方不远处终于出现了一角青布幌子,上头写着“吉祥客栈”,在风里摇曳。
陆青蘅精神一振,步子也更快了一些。
甫一进门,扑鼻而来的便是饭菜的热气和香味,已经人满为患,都在用着晚饭。
店小二眼睛尖,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有干净的房间吗?要两间。”
言语间,云桓也已经赶上来。
店小二眼睛上下打量了番,忙应道,“有有有,西厢还有两间,刚收拾过的,我这就带您过去。”
陆青蘅同云桓沉默着跟在店小二后面,先是陆青蘅,房中已经备好了热水,店小二又是堆着笑,“您先洗把脸,要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一会您收拾好了一下来就能吃上热饭。”
陆青蘅点点头,说了几道喜欢的菜,店小二一一记下了。
此人和气热络,又有眼力见儿,显然陆青蘅很是满意。
门关上,店小二领着云桓往另一间屋子走去,一边走,店小二一边多了两句嘴,“客官这是同娘子吵架了?”
云桓挑了挑眉,有些不自然,“何以见得?”
店小二很快开始传授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尊夫人先您一步进的客栈,言语间没看您一眼,并肩前行时肩膀也刻意偏向您的另一边,再者,最重要的一点,夫妻两出行,竟要两间客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云桓闻言苦笑了一下,“小二哥说的是。”
店小二推开门,用肩上搭着的灰布毛巾掸了掸椅子上的灰,“对不住,店里就两间房了,这间环境没那么好,您将就点,我一会送您一碟子糖藕尝尝,咱们店招牌菜,您也给提提意见。”
云桓点点头,“无妨,多谢。”
却也留意到店小二因为擦灰不经意露出的右手臂膀上竟有一片烧伤的痕迹,蜿蜒狰狞,许是留意到云桓的目光,他很快向下扯了扯衣袖,遮住了伤痕。
“您客气了,那你先休息着。”说着店小二就要弓着腰退了出去。
“对了,劳烦你一会送些纸笔过来。”
店小二笑着点头应下。
这下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云桓放下包袱,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扶额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回忆了一遍从五藏鉴显冤情以来的所有事,他想,无论陆青蘅怎样同自己生气,不愿意搭理自己,须臾之境是绝对不能让她再用了。
纸笔很快便送了过来,云桓匆匆写就一张纸笺,走至窗边,吹响了哨引,信鸽很快闻声而至,他把纸笺绑好在信鸽腿上,随即信鸽振开翅膀飞远了,他望了片刻,也向楼下走去。
楼下喧嚣未停,陆青蘅已经早早下来找好了位置,饭食还未做好,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见着云桓落座,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跟别提主动跟他搭话了。
云桓清了清嗓子,说“小二哥刚刚说送我们一碟糖藕,说是招牌菜。”
陆青蘅“嗯”了一声,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愿。
云桓摸了摸鼻子,也闭上了嘴。
没多久,饭菜终于上来了。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香菇菜心、三鲜汤,还有一碟糖藕。
两人刚举起筷子,客栈里便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雪白劲装,胸口绣满描金流云纹,腰间束着玄青绦带,身形挺拔,同寻常男子身量差不了许多,但腰身却窄上三分,箭袖更是将此人手腕勾勒得更细了,门口传来一阵清风,吹动发尾和束发的束带,扫过脖颈,隐隐约约能看见耳畔环痕。
这是个高个儿的姑娘女扮男装。只一眼,陆青蘅便有了论断。
“我要一间上好的房间,再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上来。”那姑娘从怀中掏出一定银锭来,小二哥忙不迭去接了,只是言语间有些为难,“今日生意好,房间已经满了。”
“没事儿!你可以跟我挤一挤!”陆青蘅十分热心插嘴道。
不料那姑娘看了一眼陆青蘅,脸“腾”的一下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你……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好生不害臊,竟要同男子共处一室!”
“那要不你跟他一间?”陆青蘅抬起下巴,指指云桓。
“你!”那姑娘登时脸更红了,转身就往外头走,“我换家店!”
店小二忙开口挽留,“姑娘!这方圆十里只有我们一家店!天已经黑了,不妨先凑合一晚上,明日有人退房,我立刻给你收拾出来!”
那姑娘脚步顿了下来,急得在原处跺了两下脚,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三两步走到陆青蘅身边,入席坐下,冲着小二哥摆摆手,“先这样吧。”又对着陆青蘅柳眉轻拧,“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女扮男装的?”
陆青蘅胸有成竹地笑笑,“方才只是七分怀疑,现下看你的反应,倒是做实了十分。”
“哼!”那姑娘有些没好气儿,“你既然这么能猜,那不妨也猜猜,我是谁。”
谁知陆青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看你箭袖,碧云小箭,你是山海楼的人,看做派,应是哪位堂主家的小姐。”
山海楼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
那姑娘顿时泄了一大口气,瘫倒在桌子上,“怎么这么快就被人识破了。”
“我叫陆青蘅,家在云阙城,颇通岐黄之术。”陆青蘅自我介绍起来。
那姑娘也大大方方,“我叫温酒。”
姓温,山海楼中姓温的堂主倒是有一个,温行云,是个典型的笑面虎,江湖流传此人常挂在嘴边的是“山海楼是情报组织,我们不杀人”,可没说完的后半句则是“我们只递刀子”。
这种人的女儿竟是如此性格……
温酒打开了话匣子便停不下来,“我是写话本子的,正在写关于景朝永嘉公主的故事,此行是听说附近的浅草庵有关于她的踪迹,便跑了一趟,果真让我发现了什么!”温酒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用钥匙打开,小心翼翼“请”出里头的一张纸,满是血色,正是陆青蘅咬破手指写就的那张!只是不知怎的竟有作旧痕迹,纸张边缘破破烂烂甚至有老鼠牙印,而正文部分也有晕开的水渍。
陆青蘅顿时与云桓对视了一眼,交换了惊讶,全然忘记还在同他置气。
他们离开浅草庵不过个把个时辰,看来温酒抵达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只是她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姑娘是从何处得知浅草庵与永嘉公主的事情?”云桓先陆青蘅一步发出了疑问。
“黑市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也就是我离得近,胆子又大,才得以捷足先登。不过……你是谁啊?”
云桓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匆忙开口,“在下云桓,是陆姑娘的……护卫?”
“为什么是问句?”温酒有些奇怪。
“没有,是是,是护卫,他这人说话就这样,句尾上扬,像在发问一样。”陆青蘅连忙圆上。
温酒还是有些狐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点的招牌菜很快便端了上来,温酒把那张血字纸复又收到盒子里,又收到怀中,才开始大快朵颐。
温酒毕竟是写话本子的,出来一趟看什么都稀奇,要积累,于是用过饭后,左手拿着小册子,右手执笔,开始围观他人推牌九。
陆青蘅先回了屋子,她手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须得及时换药。
她一层一层揭开缠绕的纱布,最靠近肌肤的布条已经有些粘连着皮肉了,再怎么轻手轻脚都有些疼,陆青蘅眼眶有些红了,好不容易揭开,洒上药,再缠好纱布,却在系结的时候犯了难,一只手到底还是难办,她想,要不一会等温酒回来了让她帮帮忙,敲门声却适时响起了。
“陆姑娘?”
怎么是云桓?!陆青蘅顿时慌乱起来,也来不及回答,开始匆匆忙忙收拾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不料听在屋外的云桓耳中,却以为出了什么事,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云桓很快看了个明白,“我来帮你吧。”
此时此刻,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陆青蘅便只能沉默着由着他动作。
纱布重新层层叠叠地缠绕起来,云桓先开了口,“还疼吗?”
陆青蘅摇摇头,但眼中的水光很明显出卖了她。
云桓又问,“还生气吗?”
这回陆青蘅不说话了。
云桓叹了口气,“那天我看见你在我面前直直地倒下去,身上新的旧的,全是伤口,血肉模糊,我怎么能不担心?须臾之境和血饲的事情,你瞒着我这样久,你迟迟不醒,镜灵的话越说我心越凉,一时心急,有些口不择言了,是我的错。”
陆青蘅攥紧了拳头,只是还是没有说话。
云桓便继续道,“至于须臾之境用人寿续命一事,我虽觉得不大妥当,但若是有心死之人主动寻来求你相助,得一个幻境圆满,那又是另外的说法,我已找人放出消息,届时若真有人寻来,做与不做全在你一念之间。”
陆青蘅神色动容,此时终于开口,“多谢你。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五藏鉴会留下他人的寿元,那么会不会以后我每帮一个人,其实心里都会期待他们去死?一日两日或许我还能有信心不会为此念所困,可若是两年三年之后呢?既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云桓望着她,目光中也有些闪烁,“那……你现下还气吗?”
陆青蘅摇摇头,“其实我想明白了早就不气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抹开面儿跟你说,”不过她也有些犹豫,“我这样使小性子,你可会觉得有些烦?”
云桓摇摇头,“本也不算使小性子,又怎么会烦呢?”
陆青蘅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不过她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老大不开心,“你输给我的那个赌注,我都没让你兑,现下可是很后悔,你后头可得给我补上!”
云桓想起二人掷骰子时她说的“你若是输了,离开浅草庵那条路你得背我走!”又想起喝水休整的时候自己想提,又被她转移话头,不禁苦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放心,自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