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镜记》理由有理

27、第27章

　　温酒指使着店小二扛着浴桶和几桶热水，浩浩荡荡推开卧房门，看见的却是陆青蘅和云桓“眼波流转”、“你侬我侬”的场景。
　　温酒登时愣在原地，“这房间，我还能住吗？”
　　“你胡说什么呢？赶紧进来吧。”陆青蘅赶紧起身招呼。
　　伙计们手脚麻利，很快便置好了沐浴要用的东西。
　　云桓跟他们一起推门离开，那店小二揶揄了一句，“和好了？”
　　云桓心情大好，点了点头，只是当店小二要跟他告别时，云桓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小二哥勿怪，只是我先前偶尔看见你的臂间有一块疤，似是烧伤，实在好奇，想问上一问。”
　　“这也没什么。”店小二说道，“不过是我出生之时，天降异端，有一火球，直直砸下，点燃了家中的茅草屋，幸好家人发现得及时，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救出，只伤了手臂，已是万幸。”
　　听到“火球”，云桓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崔赭，他不动声色，继续问，“天降火球，又幸免于难，可是吉兆，或是天选之人，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再者我听小二哥言辞不俗，像是潜龙在渊，为何不去云阙城谋一番大事业？”
　　“唉，”小二哥有些叹息，“我从前在书塾读书确是成绩斐然，只是每每科考，总会出些岔子，导致考不成，便是好不容易考了，也会落榜，后来我做了个梦，梦中我前世是个神仙，主人间帝星，只是有一回星辰有异，我便下凡拨乱反正，成了某位公主的驸马，那公主有大志向，要当女帝，我误认为她便是那个‘乱’，设计诛杀她，却导致星辰陨落，江山摇摆，此朝不过百年就亡国了，后来我归位之后，被惩罚贬下人间，生生世世都只能做这伺候人的活计了。”
　　“原来是这样。”云桓点点头。
　　“公子相信？”店小二有些惊讶，不由自主问道，“从前我同旁人说这些，只当我是疯了，信口胡诌些有的没的。”
　　“世间之事，总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云桓感叹道，“何况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言语间，二人已走至云桓房门口，店小二又换上了讨好的笑容，仿佛刚才同他说起前世今生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天不早了，客官您早些休息，有事招呼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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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酒窝在客栈里写了几天话本子，店小二见人说鬼话，好几日了，都未有人退房，温酒只得继续同陆青蘅合住一屋，而由于五藏鉴迟迟没有新的信息出现，陆青蘅和云桓也没有别处去，只得也在客栈里将将住着，陆青蘅甚至在客栈门口支了一个摊出义诊，替过往的行人号上一脉。
　　人不算多，再加上有云桓帮忙，温酒时不时也来搭两把手，因此也不算累。
　　一日午后，二人用完饭，正准备出摊，只见一位老妇早已在门口候着，此人粗布麻衫，踞裙裙角破了好几个洞，用细密的针脚缝补好，肤色黝黑，两颊两片晒伤的红色，此时日头正好，她蹲在墙边借阴凉，腰间系着一个布袋。
　　见那人黝黑的肤色都遮不住的面色萎黄，形体又枯瘦，陆青蘅断定她是来寻医的，于是快步上前，问道：“大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那妇人见状缓缓从墙角站起来，正欲开口，又瞥见身后的云桓，一时又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
　　陆青蘅了然于心，借口要喝热茶清清口，让云桓离开，妇人这才安下心来，借着幕帷遮盖，小心翼翼地开口：“陆大夫，我这身子怕是坏了。走路或是做活久了，底下就会坠下来一块肉，像杏子一样，塞也塞不回去，我没法只得用布袋兜着。”
　　说着那妇人便伸手解开布袋，随着袋口张开，飘来一股腥臭味，一个拳头大小，紫红的脱出物陡然出现在眼前，看得人触目惊心，那妇人接着道，“同村中不少女人都有这毛病，邻里姓张的婆娘受不了了，狠了心自己拿刀割掉了，结果流了好多好多血，最后人也没了，”大娘说着说着抹起眼泪来，“村里赤脚医生又都是男人，我也不好意思去看，再加上也担心费钱，这回正好上城里去卖菜，见到您在支摊看病，还是义诊，我想了好几天，终于今天打算来试试，大夫，我这病可还有救？”
　　陆青蘅仔细端详了番那脱出物，说道：“大娘，这病叫阴挺，许多生产过的妇人都会得，大多是产后没好好休息，早早劳作造成的，您先同我回客栈，我将这胞宫清理一番，试着给您推回原位，若能复位就好办些，给您开几副药，您每日按时吃，我再教您几个动作，每天都做做，就行了。只是一定注意要多躺着休息，别再做苦活重活了。”
　　“哎哎！”那妇人应声道，已然泪眼婆娑。
　　陆青蘅搀扶着妇人回了客栈，刚走至门口便见着端着热茶的云桓，“怎的，不喝了？”
　　“不喝了，”陆青蘅答道，“你去帮我烧一大盆热水来，切记一定要烧滚烧沸。”
　　回到房间时，温酒写话本子已经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忽的有人过来打扰，还有些不悦，不过听到前因后果之后，十分通情达理，抱着笔墨纸砚就往外头走，只是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猛然一回头，对着陆青蘅，“我能跟你学学吗？我想起来家中的嬷嬷们好似也有这病症，我若是学会了，回去也可替她们医治。”
　　陆青蘅温言问那妇人是否愿意，那妇人眼角滑出眼泪，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愿意。若是乡里那些婆娘们也能有这种机会得到医治便好了。”
　　正说着，热水烧好了，云桓敲门送了进来，陆青蘅很快做好了决定，“既如此，大娘，我同你一道回去，替她们医治可好？”
　　“好好好！”大娘喜不自胜，“那多谢陆大夫了”。
　　云桓瞥了陆青蘅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又离开了，陆青蘅让大娘仰躺在硬塌上，腰部枕了两个枕头，双腿分开。
　　胞宫已清理干净，陆青蘅洗净手，抹上润滑用的药膏，左手轻轻按住妇人的小腹，右手则推着胞宫缓缓入内，那妇人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陆青蘅见她如此紧张，不禁开了个玩笑缓解她的情绪：“我之前在云阙城时，也有妇人来看这病，比你严重多了，我让她好好休息，躺上个三个月，她不肯，非说家里的宝贝鸡没人喂她心疼，我将她相公骂了一顿，后来她相公开始喂鸡，不到一个月就嫌麻烦，把鸡炖了叫她喝了。”
　　那妇人果然轻松许多，“扑哧”一笑，“倒也是个好福气的。”
　　说时迟那时快，陆青蘅趁着妇人放松下来，“猛”地一推，伴随着妇人的惊叫声，那胞宫终于顺利回到原位。
　　陆青蘅又教了她一些有助于恢复的动作，最后同她道，“你在这休息一会，我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叫辆马车来，跟你一道回乡里。”
　　温酒不可谓不是个好的话本子写手，方才学习过程中也一直在努力记录，如今听到陆青蘅要走，终于停下“笔耕不辍”，“等等阿蘅，我能同你一道去吗？”
　　陆青蘅有些奇怪，“你不写你的话本子了？”
　　“写啊，话本子在哪儿都能写。我现在想想除了王侯将相、公主小姐的故事以外，写些平凡的故事也不错，得去体验体验生活嘛。”
　　陆青蘅被她逗笑了，应承下来，“那我收拾一下，你去告诉云桓一声，顺便让他叫辆马车来。”
　　温酒满口答应，雀跃着小跑出去，只是没走两步正撞见云桓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交代陆青蘅说的那些话，便见他敲敲门，在门口对陆青蘅道，“我已收拾好东西，同掌柜的结好款项，马车也叫好了，你们准备好便可以出发。”
　　大娘依然躺在床上，曲着身体，闻言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少年人啊，真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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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姓李，住在距离此处二十里外的清溪村。
　　清溪村四面环山，只不过是些低矮的山头，村民们在平缓的地势上建起村落，开垦农田，引山涧溪流灌溉，得以维生，四周空气清新，绿水青山伴着鸟鸣，好不惬意，唯一的缺点是进村子颇有些艰难，山头虽低矮，但毕竟也是山，要翻越山头才能到底彼处，马车到了山脚又再不能行进，因此众人只能下车靠双腿前行。
　　陆青蘅本有些担心长途跋涉李大娘的胞宫又要坠出，提议要云桓背她，谁料李大娘的反应及其之大，“这怎么能行？！男女授受不清，要是让村里人看见要说闲话的，我以后没脸见人了！”拗不过她非要自己走，陆青蘅只得作罢。
　　从日头正好走到太阳落山，四人终于走到了地方，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李大娘的表情更古怪起来，她几乎要哭了，小心翼翼地拽住陆青蘅的衣角，浑身冒着冷汗：
　　“陆大夫，我那东西，又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