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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   突如其来冒出来一个所谓的镜灵,陆青蘅对此很是狐疑,只是镜灵说得头头是道,“我是靠主人的鲜血滋养,才得以孕育成型。”
      闻言,云桓若有所思地抬起陆青蘅的手,方才咬破的手指,豌豆般的创口,现下血已经堪堪止住了,只是——轻轻揭开手腕处珠串遮挡的地方,几道狰狞的疤痕陡然印入眼帘,云桓皱了皱眉,指尖在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摩挲,他打断了陆青蘅与镜灵的话,“这伤是怎么回事?”
      陆青蘅讪笑了两声,缩回了手腕,“莫名出现的,想来正是血饲滋养了镜灵吧,我们一会再说这事。”
      云桓脸色更沉了一些,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青蘅转向镜灵,“你如今依然成型,比起之前我拿起镜子乱照肯定方便许多,如今永嘉公主之事的真相,你可有法子让我们知晓?”
      “自然可以,你从前只能在镜中窥见前尘往事,如今有我在了,我可以带你们身临其境,回到当年的现场。”
      陆青蘅不禁喜上心来,“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太想当面问问崔赭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镜灵笑眯眯地在五藏鉴上蹦了一圈,随即向陆青蘅伸出自己杏子一般大小的手掌,陆青蘅拉住它的手,云桓又拉住她的,在镜灵牵引下,三人一跃坠入了镜中。
      “砰!”
      巨大的坠落声砸破夜空,扬起尘土万千,镜灵额上鼓起来一个大包,灰头土脸从陆青蘅身下挤出来,而陆青蘅浑身酸疼地直起身子,才发现云桓在身下充当了肉垫。
      “你没事吧?”陆青蘅迅速爬起来,正要扭头搀扶云桓,只见他一跃而起,身手矫健,已先路陆青蘅一步站稳了身子。
      四下环顾,是熟悉的厢房与水井,只是木头上的漆都是新刷的,井口洋溢着充盈的水汽,跟六百年后的枯井判若两样,甚至连枇杷树所在之处如今也才是一枝新植的枝干,尚未开花结果。
      “看来这是六百年前的浅草庵,不过这枇杷树竟能长六百年,也是长寿,”陆青蘅喃喃自语道,随即又转向镜灵,“碎月,这里的人能看见我们吗?”
      碎月还“哎呦哎呦”地揉它额上的包,声音都带着哭腔,“当然不能,我们只能看见当年的事,就像一片魂魄在这里穿梭,触不到任何,也改变不了任何。”
      陆青蘅有些不好意思地抱住它,一边学着它的动作揉着额上的包,一边往厢房门口走去。
      房间半掩着,桌子旁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下巴处长满了胡子,形容枯槁,桌上放着三坛未开封的新酒,脚下已有五六坛东倒西歪的空坛子,而男人手中还拿着一坛,正仰头往自己嘴里猛灌。
      “这应该就是崔赭了。”说着,陆青蘅便抬手敲门,结果手掌并未触到实物,反而轻而易举穿过了实木的门扇,她这才完全领会镜灵方才的话,径直走入房中。
      桌案上除了酒坛以外,还有一篇刚刚写就的词,墨色尚新:
      昔年红烛摇,烫夜天,伊人在侧。而今灰雪飞,泪低垂,独倚阑干。新坟树未芽,恨却已无涯,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是悼念亡妻的新作,读起来字字锥心,但知晓前尘的陆青蘅只抬头翻了个白眼。
      崔赭又喝了两坛酒,忽然起身抓起剩下的两坛就往屋外走,没走几步,在枇杷树前停下,打开其中一坛,醇香的酒洒下,很快就湿润了周遭的土,崔赭很快又打开另一坛,同样的动作,但这回洒下的却是白色的粉末,纷飞在空中,真的像他词里写的“灰雪飞”那样。
      “崔赭,把单于破雪烧了?这是她的骨灰?”陆青蘅有些不可置信地向云桓确认。
      “看上去确实如此。”云桓答道。
      那崔赭撒完骨灰,在枇杷树下静静坐了一会。
      “破雪,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是武举殿试时,你一身白袍银甲,举着红缨枪,指着武状元,说要同他比骑射,你骑在高头大马上,蒙住眼睛,却连中三个十环,英姿飒爽,真是厉害极了。”
      “后来,皇上指婚,你嫁给我,我是极开心的,但我没有同你说过,我想你后来总不理我,大抵也是因为以为我娶你不是出自本心吧,但不是的,我心悦于你,我做崔赭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候,便是新婚燕尔,同你在府上玩些小游戏,那是你我最亲近的时候。”
      “至于后来……今生是我有愧,欠你的我都还你,若有来世,不要再遇见我了。”
      说着崔赭站起来,用匕首刺进心口,又对着枇杷树喃喃念了什么咒语,随即一道绵长的血线出现,连接崔赭的胸膛与枇杷树,枇杷树越来越生机勃□□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然亭亭如盖,而崔赭浑身的血已经流干,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已经没有生气,但他还是拼命睁开眼睛,注视着枇杷树,只见枇杷树的枝干开始出现幽绿色的淡光,一束一束洒下,笼罩住单于破雪的骨灰。
      骨灰开始逐渐凝聚起来,变成了丝丝缕缕透明白色的雾的质地,最后它们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女人的形状。
      那是单于破雪的神魂。
      崔赭忽然笑了,他勉力匍匐着前进,伸手去够那只素白的、满是厚茧的手,只是总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总是够不到她的。
      随着单于破雪睁开眼睛,茫然又无措,崔赭也终于失去全部力气,开始消散,单于破雪低下头,望向崔赭的方向,可此时他已经完全消散在天地之间,再没有丝毫痕迹了。
      他们连最后一眼,也差了一点。
      单于破雪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走,又进去厢房看了看,最后绕到了前厅,这空无一人的浅草庵,太空旷了,太寂寞了,而这茫茫无尽的时光,单于破雪要一个人度过了。
      镜灵打了个响指,面前沧海桑年变更,三人到了多年以后。
      单于破雪已经习惯了浅草庵的生活,那是一个夏天,暑热难耐,她在地上铺了自己编的草席,借着穿堂风补了个午觉。
      那是一个不那么痛快的午觉,她做了个噩梦。
      梦中那十二女部在烈焰焚烧中痛苦、嘶吼,她在屋外同一个男人过招,她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十分震惊,震惊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功夫竟是这样好。
      她被一掌拍入那燃烧的房间中,那十二个人像鬼魅一样扑过来,大声又痛苦地问她:“怎么办啊殿下!怎么办啊?!”
      浓烟扑鼻,她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火停了,那十二具烧焦的尸体环绕着她,依旧有声音传来,依旧痛苦可怖,“好热啊殿下!好渴啊殿下!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
      单于破雪从梦中惊醒,她知道远处的山上有悬棺,正好就是十二具尸体。
      她跋山涉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过去,一具一具把她们背下来,又一具一具扔到水井中。
      “这下不热也不渴了。”单于破雪很满意地对着水井道。
      镜灵继续打了个响指。
      那一年,单于意映从北狄回来,到了浅草庵。
      他乡失意之人在这孤寂之地呆呆坐了整整一天,第二日,她便吊死在枇杷树下。
      单于破雪把她的尸体放下来,对在枇杷树旁,一把火烧了,一具鲜活的身体就这么化作齑粉,单于破雪蹲在旁边,挑挑拣拣那些没有烧透的大块的骨殖,敲碎,复又烧了一遍,这下翠绿的枇杷叶子映衬着澄黄饱满的果实,周遭则是漫天“飞雪”。
      枇杷树汇聚了单于意映的魂魄,重塑人形,她终于得以与单于破雪再次相见。
      这寂寥之地,终于有两个人相伴,她们偷了路过借宿的尼姑的衣服,更改名姓,成了慧明和觉空。
      ……
      前尘往事竟在眼前,无不叫人叹息。
      “这真是一个哀伤的地方,她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陆青蘅有些疑惑。
      “崔赭用自己的回忆生了谜嶂,困住了她们,只要这记忆一直在,她们是走不出去的。”镜灵解释道。
      “那为什么现在在单于破雪面前提起那些旧事,她的反应是那么痛苦?我刚刚看,明明连她背十二女部的尸体时,神情也是淡漠了,六百年的时光本应该淡薄人的情感,她的反应怎么更强烈了?”陆青蘅还是想不明白。
      “还是崔赭留下的谜嶂,”镜灵解释道,“刚刚重聚神魂之时,单于破雪是没有记忆的,所以她关于一切都很淡漠,但崔赭留下的记忆谜嶂日日夜夜重复,会加强她对往事的情绪,所以她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所有的痛苦都是真的。”
      “如果你们要离开,就要破掉这谜嶂。”镜灵继续道。
      “怎么破?”云桓终于开口。
      “砍掉那棵枇杷树。”
      “可会对慧明觉空有所反噬?”
      “不会,崔赭汇聚在枇杷树中的精血已将她们重塑,若是枇杷树没了,谜嶂不会再影响她们的情感,大可以继续做个没有知觉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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