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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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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入夜,才又见慧明师太。
她还是一身熟悉的锱衣芒鞋,背着满满一背篓野菜,并没有过问云桓和陆青蘅继续留宿的事情,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在这地方一样,这便显得她昨日托辞云桓是男客不便留宿更为奇怪。
慧明师太同觉空之间的相处颇为熟稔,即使没有过多的交谈,也能看得出,那是经年累月朝夕相处才能形成的。
用过晚饭,慧明师太与觉空各自回了房休息,就像昨天一样。
惹得陆青蘅更为奇怪,“此地这么多古怪,觉空与慧明师太身上也颇多谜团,只是她们看上去也没有要谋财害命的样子。”
“再等等,也许只是时机未到。”
于是二人便又在房中苦等着,也不敢睡觉。
不过好在陆青蘅为了防止出行无趣,带了骰子,现下正好可以与云桓掷起来比大小。
“赌什么?”陆青蘅把骰子往桌子上一扣,挑了挑眉看向云桓。
云桓看起来不太有所谓,耸了耸肩膀,“你定”。
这下陆青蘅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若是输了,我们离开浅草庵的那段路,你要背我走!太难走了,走得累死了!”
云桓低头浅笑了一下,“这算什么惩罚。”
声音极低,陆青蘅有些没听清,“什么?”
但云桓避而不回,反问,“那若是你输了,又如何?”
陆青蘅满不在意,“随便,我都可以。”
云桓看起来饶有趣味,思忖了一阵,将目光落在陆青蘅耳垂上,“你若是输了,便将你的耳坠赠我,如何?”
陆青蘅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耳朵,显然没想到云桓会有这种要求,“我听说,云阙城中,有些男子,喜扮女装,粉面,擦胭脂,抿口脂,你莫不是也有此等癖好?”
云桓扶额,一时无语凝噎,但陆青蘅一脸通情达理,“没事的,我都懂,我有时候出诊,图方便也会着男装,差不多的,我答应你,若是我输了,便把耳坠送你。”
云桓实在不想再多言,伸手推开桌案上的茶盏,腾出地方,“你先。”
陆青蘅也不推辞,抓起来就扔,骰子在桌子上滚了几滚,一一落定。
二、三、一。
陆青蘅脸一下子就黑了。
云桓有些得意地叹气,“很难比你更小。”
“你别得意!”陆青蘅“怒”了,“你一会扔出来三个一就知道厉害了!”
云桓不紧不慢地抓起骰子,指尖轻转,向上一抛,骰子在空中转了个个,最后“嗒”的一声掉下来。
三个六。
“你是不是出老千了?”陆青蘅有点不服气。
云桓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愿赌服输,陆姑娘。”
陆青蘅不情不愿地摘下耳坠,“再来!”
“我想想,这次输了的话,你就……”云桓撑着脑袋,努力思考。
“就怎么?”
“你就唤我一声,萧,霈。”
“萧霈?”陆青蘅立时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完了完了,我已经喊了,怎么办?”
云桓笑笑,“那你到时,便多喊几声吧”,说着示意她先抛。
陆青蘅这回学着云桓,向上抛了一下骰子,在落到桌上。
五、三、六。
还可以。
又轮到云桓了,陆青蘅看起来十分紧张,生怕他又不小心扔出来三个六,但云桓看起来却还好,毫不费力地随手又扔了一把。
三个一。
“你真出老千了吧?故意让我?怎么能每次都扔出来一样的?”
云桓摇摇头,“时运不济罢了,看来势必要背陆姑娘出去了。”
到底是赢了,陆青蘅看起来很开心,准备乘胜追击,这回的赌注是,“你输了学猫叫。”
云桓咬咬牙,“我绝无可能输。”
陆青蘅扔出来六、五、三。
而云桓扔出来五、六、四!
云桓笑眯眯的,“不才在下,棋胜一招。”
这回,陆青蘅要学着云桓说一句话。
云桓清了清嗓子,“来,你跟着我念,云、桓、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
陆青蘅嘴角抽搐了两下,“你调戏我……”
云桓一摊手,一脸“无辜”。
愿赌服输,陆青蘅还是咬牙切齿地重复他的话,“云、桓、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
这下云桓笑得更开心了。
陆青蘅不服气,又想翻盘,连掷了三次,可惜皆以失败结尾。
翻盘无果,反而输了三个愿望给云桓。
云桓噙着笑,同她解释道,“我兄长萧延可是这些小游戏的个中好手,我同他学了不少,这骰子要转怎样的角度,才能投出来怎样的数字,都是有说法的。”
陆青蘅几乎失去全部力气,要从凳子上滑落在地。
“不玩了不玩了。”她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毽子,“我出去透透气,踢会毽子。”
陆青蘅大剌剌地走到门前的空地上,借着月色,将毽子轻轻抛起,划出一道弧线,陆青蘅轻盈地跳起,转了个圈,那抹鸡毛稳稳当当落在她的鞋尖上,她又往上一颠,毽子往他处落去,她小跑两步追去,最后在觉空门口落下。
陆青蘅追逐的脚步跟毽子一起停顿了下来。
门是开着的,觉空站在门口,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牙齿,她开口,声音却是充满了哀愁,“你们方才是在掷骰子吗?我同我相公从前也爱一起玩,‘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却是不成了。”她一边说,一边要下那两级楼梯,“这毽子我从前也爱踢的,我一口气能踢上一百多个呢,宫里上上下下所有的女眷没有比得上我的。”
可没想到还没等她落定在地面上,她身后的厢房却突然燃起熊熊大火,她也瞬间消失不见,就在陆青蘅面前,突然,没了踪影。
云桓注意到动静很快赶来。
陆青蘅捡起地上的毽子,往后退一步,跟昨天起火是同一时辰,也是只烧这一间厢房,不波及其他,陆青蘅的瞳孔中映出炎炎的火势,但很快又出现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群人。厢房中有一群女子,在火势下,惊慌地拍打着门,甚至有人上脚猛踹,可……厢房从外面被锁住了,她们出不来,很快,火势蔓延,最开始燃到了她们的衣角,她们互相拍打着,可这里被扑掉了,那里又燃起来了……她们很快被烟雾迷倒,瘫软倒在地上……
陆青蘅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走上前,试图解开门锁,可——
她根本摸不到门锁!
那紧锁的门像一层薄薄的雾飘在她面前,摸不着,触不到,她根本不能为力。
可里头有那么多人,正在死去。
“该死的门锁!”陆青蘅用力砸了几下门框,眼睛发红,却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无能为力。
“是谜嶂,跟悬棺山一样,不是此时此地发生的。”云桓道。
陆青蘅转头看向那个井盖,“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跟昨天发生的一模一样,一切一切都在重复上演,那这井盖,很快就要攻击我们了。”
言语间,那井盖果然已经有了动静,它跃跃欲试地从井口弹起来,又向着陆青蘅飞来,云桓已经准备好伸手去挡了,可那井盖在快要碰到陆青蘅之前忽然停住了,随即自己在空中过起招来,就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在它对面,同它喂招一样。
“看得出来是什么招式吗?”陆青蘅问道。
云桓摇头,“没见过,但这井盖过招之人看着功夫一般,井盖处处在让他,收着手打。”
话音未落,那燃烧着的厢房忽然打开了,随之,井盖好像被拍了一掌,直直投入进去,很快,同那些女子一样,在烈焰中灰飞烟灭。
没多久,那火终于熄灭,一切恢复平静,陆青蘅同云桓所在之处依然是浅草庵中僻静所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觉空继续着她的脚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她对着陆青蘅伸出手,“毽子可以给我踢一会吗?”
陆青蘅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缓过心神,但还是循着本能把东西递给她,她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踢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一个、二个、三个……”
“你方才说你相公,你相公去哪儿了?你为何在此处当俗家弟子?你的本名是什么?”陆青蘅用觉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啊?我不记得了。”觉空虽然一心在毽子上,但还是分神回答陆青蘅,只是这答案说了跟没说一下,实在是惹人恼火。
陆青蘅上前两步接住了空中的毽子,止住了觉空的动作,“你是不是永嘉公主?!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驸马崔赭害你?你的十二旧部是不是也是他杀的?当年破北狄的明明是你!为什么后世史书却是他的名字?!你说啊!你说啊!”陆青蘅情绪激动起来,用力晃着觉空的肩膀,就好像这样能得到所有的答案一样。
“陆姑娘。”云桓见她情绪有些激动,上前拦了一下,微微隔开她与觉空。
那觉空被她说得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什么公主呢?贫尼法号觉空,万事皆空之意。”
觉空的声音掷地有声,砸在这夤夜之中,却也只是轻轻响了一下,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掩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