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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荒庙疑云 ...

  •   我跟着玄衣人的影子往荒庙走时,夜风卷着他衣摆扫过我手背,像片浸了冰水的叶子。
      他腰间玉牌撞出的清响混着林子里的虫鸣,倒比刚才那些蒙面刀客的动静更让我心跳发慌——毕竟阴司信使这身份,我只在师傅的《阴司录》里见过几行批注。
      "顾昭。"他突然开口,声音像含着半块冰,"阴司信使,专司阴阳递信。"
      我愣了下,这算主动报身份?
      左手还压着胳膊上的刀伤,血已经凝成黏糊糊的一片,"谢青灯,龙虎山最年轻的执灯人。"
      他侧过脸,月光刚好落在他眼尾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上,"刚才那五个人,是冲林婉儿的魂魄来的。"
      "冲我来的吧?"我扯了扯嘴角,"毕竟我才是碰了她尸身的人。"
      他忽然停住脚步,我差点撞上去。
      借着月光,我看见他袖中露出半截油纸包,蜜饯的甜香就是从那儿散出来的。
      他捏出块琥珀色的糖块丢进嘴里,喉结动了动,"你引魂术不错,可惜太慢。"
      "太慢?"我被他这三个字刺得后槽牙发酸。
      师傅教我青灯引魂时说过,要像哄受了惊的孩子似的慢慢来,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缺点?
      他舔了舔唇角的糖渣,声音里总算有了点温度,"鬼哭一声,冤气涨三分。
      林婉儿在地下憋了七日,你再磨叽半柱香,她魂魄就要散在夜风里了。"
      我喉咙发紧。
      刚才在破庙前,我确实犹豫了——怕引魂灯太亮招邪,又怕动作太快惊了她。
      原来在行家眼里,那点小心思全是破绽。
      荒庙的轮廓在树影里浮出来时,我闻到了浓重的霉味。
      破门板上挂着半截红绸,应该是哪家娶亲时用的,现在被雨打风吹得褪成了灰。
      顾昭抬手推开庙门,"吱呀"一声,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墙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我凑近两步,借着引魂灯的光辨认——是朱砂混着人血画的,每一笔都压着生僻的阴文。
      最显眼的位置有三个大字,"归魂门",我手指猛地一颤。
      师傅说过,这是百年前被龙虎山封禁的邪术,专拿活人血祭炼阴兵,当年闹得豫州七县只剩老幼妇孺。
      "你认识?"顾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糖块在他齿间发出细碎的响。
      我转身时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香灰簌簌落在他玄色衣摆上,"我师傅的《阴司录》里记过,归魂门...会把活人魂魄封进死人体内,练出听话的阴兵。"
      他弯腰捡起半块香灰,在指尖捻了捻,"所以林婉儿说的'炼阴兵',是真的。"
      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吹灭引魂灯,黑暗里,顾昭的呼吸声像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青灯小师傅?"是赵三娘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哭腔,"我...我找林婉儿来了,她...她是不是在这儿?"
      我摸着墙根摸到供桌下的引魂灯,借着火苗亮起的瞬间,看见赵三娘的鞋底沾着新鲜的泥——村后荒庙前是片烂泥地,可她方才说自己是从村东头赶过来的。
      更不对劲的是,她脖颈处浮着团青气,像条盘着的蛇,那是被邪术浸染过的痕迹。
      "三娘来得巧。"我故意把灯往她脸上照,"林婉儿刚托梦给我,说她在阴门里受委屈呢。"
      赵三娘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她后退两步撞翻了供桌,"你...你莫要胡说!"
      话音未落,刀风从背后劈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额角磕在青石板上,眼前金星直冒。
      顾昭的玄衣在我头顶掠过,他反手扣住偷袭者的手腕,"咔嚓"一声,那只手就软得像根面条。
      偷袭的是个黑衣蒙面人,我借着月光看见他腰间挂着个青铜铃铛——是"千面鬼"的标记,师傅说过,这是龙虎山死对头"玄阴教"的暗号。
      "跑!"顾昭突然把我往庙外推。
      那蒙面人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淬毒的匕首,直刺他后心。
      我急得喊出声,可他像早有准备似的侧了侧身子,匕首擦着他肋骨划过,在玄衣上撕开道血口。
      蒙面人趁机撞开庙门冲进林子里,顾昭追了两步又折回来,"别追了,他是来拖延的。"
      我这才发现,刚才赵三娘已经没了踪影。
      地上只留着她一只绣鞋,鞋帮上的红丝线绣着并蒂莲——和林婉儿失踪那晚穿的喜鞋一模一样。
      "回村。"顾昭扯下衣角按在肋下的伤口上,血透过白布渗出来,"这儿不干净。"
      "我还没查完——"
      "你不想死就听我的。"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手指凉得像块玉,可力道却轻得像是怕捏碎什么,"归魂门要成,得拿七对新人的魂魄祭门。
      林婉儿是第三对,剩下的...等不起。"
      我喉头发哽。
      他的掌心有层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或者拿刀磨出来的。
      月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我突然想起师傅说过,阴司信使都是带着执念入的职,或许他的执念,就藏在这层冰冷的壳子底下。
      回村的路上,他又摸出块糖含在嘴里。
      我盯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鬼使神差地问:"你...总吃糖?"
      他侧过脸,嘴角还沾着糖渣,"前世爱吃。"
      前世?
      我刚要追问,他已经加快脚步往客栈走了。
      玄色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菊,带起一阵甜丝丝的风。
      夜里我裹着客栈的粗布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昭就睡在隔壁,偶尔能听见他翻书页的声音——应该是在看我落在桌上的《阴司录》残卷。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我听见林婉儿的声音。
      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闷闷的,"他在等你...去阴门..."
      我猛地睁开眼,窗纸上投着个影子,像是个人举着盏灯,在外面慢慢踱步。
      风掀起窗棂,吹进来股熟悉的甜香——是顾昭袖中油纸包的蜜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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