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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且看我如何坑人 南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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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多是些手艺生意,像林风这样收卖字画的店不少。过来的路上,李弥瞧见好几个摆摊的,有古书、话本子,也有以前不同时候的古币,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常辞捞起一个铃铛,随意晃了几下,没声响。翻过来一看,发现铃舌是个动不了的。他又扔了回去。
玉镯、玉章、玉雕、绿松石、一堆再常见不过的夜明珠……东西看起来不少,只是掺没掺东西,买家不一定看得出来,店家也不见得个个都清楚。
林风的铺子好费一番功夫找。
李弥在大大小小的铺子摊子里转得晕头转向。“你是不是不知道他铺子在哪?他不是收过你字画吗?”
“是啊,但谁让他隔三差五换个牌匾,我能找到也凭运气的好吗。”常辞回复得理所当然。
又绕几个口,常辞拿出他新买的扇子,手不停地给自己扇风。“到了。”
李弥认出这是刚刚走过的街。这条有个只装了空牌匾没题字的铺子,很好认。
然后,他们就走进了这家店。
“你眼瞎?”
“我以为这里是个没开张的。”
店里面也不单单只是收卖字画,还有些笔墨纸砚。李弥瞥了几眼,有上好的好东西,也有最便宜的。
种类不少,李弥在里面找到柳晓风给她练字时用的纸。和旁边的一起放着,看起来就不便宜。
金钱上,李弥一时间对自己感到无语。
“早说你是浪费,她还不听。”
李弥选择回避这个问题,问起林风。
她觉得自己和常辞不像亲兄妹。先是他们的外貌不相像,再是默契上,除了喜欢互呛,没有共同点。
“你是我亲哥吗?”
常辞用扇子敲了她一脑袋。“做梦梦糊涂了吧你。”
常辞就像是……和柳晓风一类的。尽管她不习惯直呼“哥”“姐”,但几年下来,他们对自己也的确没亏待过。
“刚问了,林老板现在收东西去了,得下午才来。我们坐这等他就行。”
墙上挂了几幅字,大概是草书,李弥不大看得懂,欣赏起临摹过的碑文。草书有草书的美,但她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直接看得懂的。
常辞眼尖,上一秒还在把玩毛笔,下一秒就走到李弥身边炫耀。“有眼光,这个是你哥我写的。”
“谁问你了。”李弥右移一步,去看下一个,是幅工笔画。
“我的。”
下一个。
“我的。”
再下一个。李弥抢先一步说:“你的你的。”
“不是。”常辞突然改了词。
林风一进店就看见这副场景。常辞和他妹妹常青凑一起,常辞一脸得逞地笑。背对着他的常青看不见脸,但估计气得不轻。
两个人和刚见那会差了不少,尤其是李弥。到底还是个孩子,林风想。他迎上去。
“稀客,几日不见,二位找我什么事?”
常辞没回答,只是拉下柜台旁的卷轴。
山水画顶端的挂钩被拉得下滑,原本平整的柜子也跳出一扇门。铺子开着的门被林风回来时顺手关上,倒也不用担心被看见。
常辞推开它,让入口彻底露出来。一眼望去,一片漆黑,只能从入口隐约看见向下的楼梯。
常辞靠在柜子旁,自在地像在自己家。
“聊聊天。”
他自然不会错过他们的表情。林风的表情似乎很意外。李弥也很意外,没想到他知道这个暗门。
没多犹豫,林风拿了台子上的蜡烛台,第一个进去。李弥和常辞紧随其后。
柜子的暗门被重新关上,挂钩复位,铺子恢复如初,让外出回来的伙计晃了神。
“门都关上了,那两人走了吗?”他像往常一样走到柜台前。“老板也没看见人影,平常这个点在才对……啊啊啊,谁在账本上画了一头猪!”
他关上桌上摊开的账本,刚准备收起来,结果发现“账本”两个字不知道被谁圈起来,画了一头猪。
才回来的伙计有点崩溃,不知道如何跟老板解释,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罪魁祸首。
也许是老板自己画的呢?他试图安慰自己。
暗道三人组此时已经到达楼梯的最底端,正在向前走。常辞和李弥跟在林风后面,不太信他的话。
“你是说你不知道有这条暗道。你可是这的老板,你不知道?”
“我每天也就来这打发时间,一天下来都来不了几个客人。”
“那个机关可是在你的画上。”
林风坚持自己不知情。
李弥没强求他给一个答案。她的手指划过墙面,都是些碎石子,没贴砖,估计直接挖的。
还没找到出口,他们就又被一面墙堵住。正中央只有个烛台,点燃后,这里也总算看得更清楚了些。
李弥接过林风手里的蜡烛,在左右探了一番。她蹲下,在靠近地面时,火烛变了形。有风。
“这两边估计有门。”
常辞去拿烛台,动不了。他手一顿,随即转动它。只一左转,边上的石门便开出一道缝。“看来右边是个假的。”
“你怎么知道那幅画有机关?”林风问。他现在没有灯,反而成了走在后面的。
“当然是凭我的聪明才智——”常辞说到一半,注意到李弥远离的半步,紧急改口。“不,我只是太无聊,发现那幅画的挂钩和其他的不一样罢了。”
“好妹妹,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伤人心了。”
黑暗里,常辞不动声色地补回那半步。
李弥被“好妹妹”刺激得一激灵,威胁他要再恶心自己就把蜡烛扔他身上。
拐过一个弯,路的尽头总算是出现光。稀稀疏疏的阳光透进来,告诉他们终点。
确实是终点,但他们还要往上爬。从上往下,只有一个还算新的绳梯。
依旧林风打头,常辞和李弥在后。
按理说,越往上爬,她应该更轻松才对。但李弥觉得自己全身绷紧,没有半分放松。绳梯外应该就是真相,她想。
蜡烛被留在底下,火已经灭了,只是光时不时晃过去。
李弥转过头,继续爬。翻开堆叠的树枝和草,尽头不过是一处野外,和李弥期待的悬崖差了一座山的高度。
“我们不会还要爬山吧?”林风已经有点体力不支,连连喘气。
“嗯。”李弥把树枝重新铺上去。
不远处立着一个石碑,上面的红漆鲜艳,周围的杂草被砍,看起来干净不少。看来这里后来有人来添过漆,也简单修葺过。
悬崖上应该还有个竹篓子,里面装着镰刀、斧头。镰刀割草,斧头则是砍那些装不下的柴木。
草是常辞的草药,柴又是给谁的?
李弥脚步一顿。每当自己开始思考这些理所应当的事,就会莫名脑袋一空。比起是因为从悬崖边摔下来受伤,更像是有什么提醒又阻止她想起来。
看着已经拉远的距离,李弥小跑跟上,熟悉的悬崖一览无余——没有竹篓子,更不提里面的东西。
李弥又去翻找附近的草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也这么做过,自己也会在那一刻意识到。
“常姑娘,你在找什么?”林风坐在石头上,终于缓过一口气。“常兄,你又怎么睡上了?”
常辞不管地上沙土,找了个舒服位置小憩。李弥也没搭理他,自顾自找东西,任由林风在后面跟着。
草丛里没有,她又去检查树干,皱紧的眉头总算松开。李弥一只手撑在树上,借力站起来。“找到了。”
林风凑过去瞧,李弥放手的位置下面,有一块浸入树皮的血痕,大得难以让人忽视。他摸了一下,干的。
“哪来的血?”
下一瞬,林风就被人从后面按住,刚摸过树的那只手臂向后,传来一阵钝痛。
“这应该我问你。”
林风尝试自救,但徒劳无功。他的额头浮起虚汗:“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屠杀这里的人?”
“什么屠杀?我根本没干过!”
“为什么你的店里有密道通向城外?”李弥加大力度。她讨厌“不知道”这种答案。
“我不知道。”
李弥把人甩到一边。林风不自主地后退几步,撞上他原本坐着休息的石头。他没有再坐上去,只是靠着石头喘气,等着疼痛感减轻。
林风今天换了一副短手套,和梦中那副一样,看得见手腕。
他现在这副样子,还不如体弱的……柳晓风。
李弥上前捏住林风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眼睛仔细扫过他的眉眼鼻唇,不一样。外貌、声音不一样,除了身形有点像,其他都不像。
虽说眼睛伪装不了,但她又不会盯着看别人眼睛是个什么样。
李弥只当自己最近多想有些疑神疑鬼。
“光天化日之下,我妹妹竟然强抢男人,”常辞掩面假泣,没有插手的意思,“终究是个大人了。”
闻言,李弥顿时松手,随手在常辞衣服上蹭了两下。
“你……”
常辞刚准备谴责,就被一句“故意的”堵住嘴,再说不出话。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把主意打到林风身上,有模有样地介绍:“我这有瓶药,喝了可以让人口吐真言。一刻钟后就会爆体而亡,没有解药。”
李弥很配合,问林风:“你说不说?”
林风绝望地闭眼。
“随便你们吧,我都告诉你们我失忆了,是真不知道。”
李弥站起来,往下山的路走。
“以后我会频繁来见见你这个朋友。你最好是失忆了想不起来,”李弥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就和我一样。”
回去的半程,李弥没管林风,问起常辞:“你跟过来的作用什么?”
“保护你啊。”
蜡烛灭了,常辞干脆换成火折子,嘴里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我需要你一个大夫保护?”
她不是一拳一个?
光看表情,常辞也知道李弥在想什么。他让她别自以为是,并口头约架一次。
他们回到绳梯,再回到石门。中央的蜡烛来时剩一半,回来就烧得差不多了。
常辞好心提醒林风记得换蜡烛,刚准备继续往回走就被拉住。
“等下。”
左边的石门已经关上,李弥试探性地右转烛台——咔嚓,右边的石门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李弥接过火折子走进去。林风停在门口,低声重复“我不知道”。
李弥听得有些耳烦,让他闭嘴。
“哦。”
屋内的蜡烛点亮后,这里的工具一目了然。不同大小的画笔、颜料、粘土、人皮面具摆在桌上,墙上还挂着不知道多少个画成了的脸。
那些脸松松垮垮,不太看得出模样。
常辞没什么事,比较无聊。他拿起桌上一个明显是被扔弃的人皮面具,和林风的脸对比起来。
转过身,换了一个继续比。
再转身,再换一个。
换到最后一个,常辞有些迟疑。这张脸不像是个男人的,倒更像个女人的脸,还是他认识的女人。
余光里,李弥正背对着他研究墙上的脸。
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去,把散乱的面皮重新放好。这些面露不断地调整五官。要么,从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女人;要么,反过来。
像这样的,怕是不少,只是这个恰好没来得及扔。
“看来林老板很受欢迎啊。”常辞避开最后一个,在剩下的里面挑了几张脸拿给李弥。“这要么是有人模仿他的脸,要么他的脸就是个假的。”
李弥这边正好也有新发现。她错开位置,好让常辞看清楚。
常辞盯着墙看了半天,低头才发现,新发现是李弥手里的一把扇子——一把他早就不见的宝贝扇子。
他没说话。
李弥拍了拍上面的灰,还给他。常辞接过来,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塞到袖子里。
“说不定是你在这贼喊捉贼。”
“呵,你哥我的脸全天下独此一份。”
常辞不再和她聊,将面具放在火烛之上,眼睛一眨不眨,想看看火什么时候能烧起来。这种人皮面具多半都可燃,还没一会儿,火烧的那块就跃跃欲燃。
还没来得及欣赏,他手中的几副面具就被抽走,重新扔回桌上。李弥拍走手上不存在的灰,往回走。“这里没什么东西,走吧。”
不过,刚出石门,林风就挡住她的去路。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弥蹲下身,准备用手背拍他脸。一凑近,一阵香味就飘过来。她伸出的手一顿。在这个近乎密闭的地方,这味道简直是闷热的解药。
“你还点熏香?”
林风眉头紧锁,每一步动作都格外慢,香味也随之越来越浓郁。林风眼珠子乱转,像只无头苍蝇。他张开嘴,要说什么。
“别、闻。”
这两个字念得又慢又轻。李弥想要听清,就不得不弯下身子。弯下身子,她就不得不凑近去,离那味道越来越近。
等她意识到不对捂住口鼻时,已经晚了。这香味如同网丝,只要闻到,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李弥也倒下去,和刚被她取笑的林风一样。但林风躺在地上,她躺在林风身上。她的视野开始迅速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被蒙上一层纱布看不清楚。
常辞站在原地,那把旧扇子展开,遮了他大半张脸,根本不受气味的干扰。李弥好像能想象出他的眼神,平静如死水,风也吹不起涟漪。
她心里冒起一团无名火。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想抓住那一丝熟悉,却只能任其流走。
那一瞬间,她想站起来给常辞一拳,手抬到一半后却再也动不了。
随即,李弥醒了。
柳晓风坐在床边,如母亲在她生病时那样,握住李弥的手,因为担心,手指不自觉摩挲,想让冰凉的手热乎着。
旁边的鸢尾拿过喂过的药放回桌上,一旁还有装着几颗蜜饯。
李弥先是看到木制的天花板,随即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庞。
常辞站在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在她目光投来时微微一笑。任谁看,都像个尽责的大夫。
李弥嘴里还留着苦药味,问自己怎么回来的。
鸢尾拿来蜜饯递过去,替小姐回了。“常大夫把你背回来的,你们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我面前时可把我吓一跳。”
李弥没要,又问林风。这次是柳晓风回答她。
“死了?”李弥一顿。
“林风那个铺子下有个暗道,里面起了火。又都是些木质的墙,火很快从里面烧到外面的店。现在那里已经被官兵封了,”柳晓风蹙眉想责备,又忍不住后怕,“我还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
李弥沉默,继续追问:“里面的暗室呢?”
“不清楚。密道里被堵住了。”出声的是常辞,“应该是起火后用炸药炸的。”
她的思绪乱飞。先前怀疑林风,结果林风死了。现在戳破常辞,是不是他也会死?
“不会。”
李弥猛得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但她很快明白是自己多想。常辞还在跟柳晓风说明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她。
“估计是自己觉得活到头自焚了。”
乱飞的想法还在继续。假如那个人从来不是林风,而是另有其人呢?比如常辞,一个能治好柳晓风的失忆大夫。
只是,明面上,这一切都结束了。
那一场火烧得干净。林风身死,官府介入,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