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Yvette芸生

6、洞若观火

　　“有意思。”
　　沈瑞雪走出门望着茶楼大厅里帕特里克远去的背影，玩味地笑了笑。

　　听儿本在门外听墙角，可惜谈天都是英文，自己根本听不懂：“少爷，这……情况如何？”

　　沈瑞雪摇头：“不似父亲说的那般，他根本就不是想与沈家合作的外商。”

　　听儿心下一惊。

　　“他是想利用沈家的威名，让沈家替他虎口夺食，抢下那件人人眼红的上等和田玉玉壶。”沈瑞雪抬脚往楼下走，“说是他不确切，我觉得，要那件玉壶的根本不是他。”

　　【“他会猜到你的背后还有别人。”】

　　“是他背后的人。”

　　听儿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沈瑞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这场暗流涌动错综复杂的谈话。

　　【“也会笃定我调查过他，对他足够了解。”】

　　“那个人很了解我。他一定做了充分的调查。并且有了绝佳的、让我可以顺从他的意思走的方案才敢派一个外国商人来和我对线，让我满足他的需求。”

　　【“甚至，他会猜到我选择你的原因。”】

　　“我更偏向于这个商人是他的好友。”
　　“他对他的能力足够了解，也有足够的信心。”

　　【“但这些只会加重他的好奇心，让他更加想要见我一面。”】

　　“只打有准备的仗。”沈瑞雪评价道。
　　“这样有趣的幕后者，真是让人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

　　【“为了见到我，他一定会——”】
　　【“为我点天灯。”】

　　走到大厅时，沈瑞雪脚步顿了顿，唤：“听儿。”
　　听儿欠身：“听儿在，少爷。”

　　“去和随行的暗卫们吩咐，在拍卖开始前把消息传出去。”
　　“就说……”沈瑞雪意味深长地勾了勾薄唇，“沈家小少看中了那件上等的和田白玉玉壶，要点天灯。”
　　“是，少爷。我这就去吩咐。”听儿回答。

　　“我在这儿听曲。”沈瑞雪在大厅里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在一旁坐下，“你回来了我们一道回青荣饭店。”
　　“是，少爷。”

　　听儿动作很快，一首曲子尚未结束便回来了。
　　“少爷，我已经把消息传给了我们分布在茶楼周围的人，剩下的人等少爷您回了饭店我再出去吩咐。”
　　“这些暗卫传消息足够了，不消吩咐那么多人。”沈瑞雪懒懒地倚在椅背上，“不要小瞧了这群商人趋炎附势的嘴脸。”

　　曲罢，沈瑞雪起身：“走，回青荣饭店。”

　　听儿承认，小少爷的远见确实令人钦佩。
　　饭店门口，几个穿着不菲的富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家小少爷真的要来拍卖会！”
　　“这谁还不知道啊！诶，我方才回饭店路上见到了个别着沈家家徽的人——不知是下人还是沈家的暗卫。顺嘴搭了句话，本也没想着可以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沈家人说，沈家小少爷看中了这次拍卖会上压轴的那件上等和田白玉玉壶！小少爷已经准备点天灯了！还劝我别打那玉壶的心思！”
　　“呵，他都说小少爷要定了，那谁还敢不自量力和小少爷抢哩！”那商人堆里穿着最奢华的一个人道，“沈家可是海城巨头！就算抢，谁抢得过？没哪个人会为了一件拍品得罪沈家的。”
　　又一个商人站出来：“那可不一定！那海城的林家不处处与沈家针锋相对？何况从前人家可是霸占海城巨头名号三十年没放过！要不是林老爷的独子是个花花公子整天游手好闲，海城巨头哪有沈家的一杯羹！”
　　“诶，有道理有道理！”其余几人附和。

　　听儿听到那商人暗讽沈家的海城巨头名号不实有些气愤，撸起袖子就要过去吵上一架。

　　“听儿，休要无礼。”沈瑞雪冷声喝止。
　　听儿有些委屈：“可是小少爷，那人……那人这么说沈家！”

　　沈瑞雪冷静地摇头，用眼神示意听儿看那群商人身后的实木沙发上坐着的人。
　　那人眼神冰冷，静静盯着落地窗外出神，耳后纹着一条盘踞的蛇。

　　“那……那是！”听儿浑身一哆嗦。
　　沈瑞雪没说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上楼的楼梯，然后转身大步走去。

　　“少爷，少爷，您慢些！”
　　沈瑞雪人高腿长，一步抵听儿两步。直到沈瑞雪停住脚步，听儿才小跑着追上他。
　　听儿气还没捋顺就着急开口：“少，少爷，那，那是……”

　　“那是林家的人。”沈瑞雪淡淡道，“上楼，前厅人多眼杂，我们边走边说。”
　　“是。”听儿回答。

　　“那人不仅是林家的人，还是个在林家地位不低的人。”沈瑞雪说，“叶爷爷和我讲过，林家和沈家不一样。”
　　“叶老先生？”听儿道，“听儿自十六岁后就没有再见过老先生了。”
　　“嗯。”沈瑞雪笑了。和在钱场上那种充满利益来往的笑不同，这个笑，很温暖，也让听儿恍然记起——自己的主人，才十六岁。

　　“祖父将如今这些产业过手给我的那日，带我去了一趟叶府。叶爷爷很想见我，他坳不过他，就同意了。”沈瑞雪解释，“叶爷爷也是个优秀的商人，他和祖父一起嘱咐了我很多很多。”
　　“其中就有林家世代的规矩。”

　　“林家的家徽是蛇，代表野心，也代表权利。可是林家和沈家不一样。沈家的家徽都是带着荆棘图腾的别章，按照级别别章的底色略微存在差异不同——但是区别太小，不是家族内部的人根本看不出来端倪。可林家的等级区分方式就像他们的图腾那样张扬。林家的仆人都戴着胸章；坚定林家立场的商人若是经过林家的考验，可以获得林家的别章；再高等级一点，在林家的产业工作的人拥有的都是邻家的袖扣。
　　“能将黑蛇家徽纹在身上的，是林家掌权人或家主之位的争夺者所亲定的亲信。”

　　“少爷的意思是……”
　　“林家老爷上了年纪，早已不出远门；林政玉那个花花公子估计根本就不知道这场拍卖会，不知道还在哪里鬼混。”

　　沈瑞雪一点一点排除，得到他在看到黑蛇图腾时就早已确信的答案——

　　“是那位没有露过面的林家少爷。”
　　“林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