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春初》乘西

21、捣蛋鬼 三点十五分

　　三点十五分。

　　高妍迷迷糊糊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外的雪光，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树影摇曳，她认真揉了揉眼睛，凑到车窗边定睛一看，有一只松鼠在雪间跳跃。

　　脑袋好疼……早知道不喝酒了……高妍一只手撑起自己的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种小松鼠玩雪。

　　“看什么呢？”

　　高妍察觉到了林春河就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声音，自己的后背与她紧紧贴住，距离太近，她不敢转身去看，怕一转头就碰到，只一味指向远处，示意她看向自己手指的方向。

　　“那边有松鼠。”

　　“什么松鼠？”林春河的声音黏糊糊的，还没有彻底清醒。

　　“看不到就算了，外面太黑了。”高妍面上一烫，此刻已是心猿意马，“你怎么也在车里睡了？”

　　“你问的这是什么话？”林春河轻敲高妍的额头，“我当然是要陪你一起在车里。”

　　“好吧……那现在要不要回去……”高妍踌躇着开口。

　　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林春河试探着提出要不要下车走走。

　　“你想去吗？”高妍担心对方是故意配合自己。

　　“去，临江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听到这话，高妍当即便开门下车，雪下了一夜，现在已经没到了她的小腿处，她也有点吃惊了，从没见过这么深的雪，家乡的雪总是下了就化，又冷又潮。她抬头，眼见的一切都被一层干净的白覆盖，在夜幕里透着浅浅的光泽。

　　“往哪里走？”高妍一深一浅地往前探，努力走向主干道上，林春河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已经在路边等她。

　　“啊啊啊啊——你别过———”

　　话音未落，林春河扑了上来，两人一齐倒在了雪里，身上全是地面扬起的残雪。

　　高妍苦笑不得，原来自己的对象是一个皮猴子，赶忙给她拍了拍脑袋上的雪。只见林春河一直埋在自己的身前没有抬头，高妍有点惊慌，连唤了好几声自己对象的名字。

　　“在呢在呢！”林春河慢慢抬头，“我眼睛里好像有东西。”

　　高妍又立刻上前去吹。

　　“反了反了！是另外一只眼睛。”

　　“好的好的。”又是一阵手忙脚乱，高妍捧起她的脸，仔细检查眼里的异物，凌晨时分天色尚暗，只能轻轻地吹，希望能把异物吹出去。

　　“好了好了。”林春河在眨巴了几下右眼之后恢复了正常。

　　高妍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干干净净，清清亮亮的，手指轻轻抚上林春河的眼皮。

　　“还痛不痛？”是极温柔的语气。

　　“不痛了。”林春河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狗一样摇摇头，“那你痛吗？”

　　“我不痛，你怎么这么皮？”

　　林春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高妍见状，拍拍林春河的后背，“不准再皮了！”

　　听见高妍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教训自己，林春河兴致大发，“才不。”

　　“上一个皮的已经摔断腿在楼上睡觉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春河翻身在高妍身旁坐下，“明天我要和妹妹告状了！”

　　“你去吧！我连她一起教训一下。”

　　片刻间，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肩靠肩沉浸在雪景里。

　　“感觉有点不真实。”高妍率先开口。

　　“哪里不真实？”

　　“一切都好不真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向做梦一样。”高妍注视着身旁的人，随后又低头感叹道。

　　“怎么？你还想反悔吗？”

　　“才没有。”

　　“那怎么？”

　　“可能是之前单身太久了，出现了幻觉。”

　　“你真是的。”林春河双手将高妍扳过来面对自己，“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人。”

　　高妍也丝毫不客气，上手胡乱地摸了摸林春河的脸。

　　“怎么样？我是真的吧。”

　　“真的，你脸上出油了，林春河。”高妍嘴角勾起，露出一副憋着坏的笑。

　　“那我来看你是不是真的！”林春河双手捧起高妍的脸，挤地有点微微变形。

　　“啊啊啊啊啊——好冷！”高妍尖叫着拿开林春河的手，“你太坏了！拿摸过雪的手来冰我。”

　　口嫌体正直，高妍将女朋友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使劲摩擦，一边帮她取暖一边念叨，“你这样会生冻疮的。”

　　“怎么？你以前生过冻疮吗？”林春河一愣，好多年没见人生过冻疮了，心中开始有隐隐的心疼。

　　“以前念书住校的时候，有一年特别冷学校的锅炉房坏了，修了好几天，只能用冷水，喝的热水都是老师帮忙烧的，那个时候长得冻疮。”高妍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春河突然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低下头，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检查，直到目光扫射到高妍右手中指上的红肿痕迹停下。

　　“那你现在还会疼吗？”

　　高妍听出了林春河语气里的愧疚，她鼻子深深吸了口气，“不疼了，现在一点也不疼，你看，我还能跟你玩雪呢！”

　　说罢，她草草抓起一把雪丢在林春河身上。

　　白雪不规则地染到林春河的头发上，她晃了晃脑袋，抖落身上的雪，活脱脱像一只雪橇犬。

　　“高妍！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报复你！”

　　高妍一个起身，落荒而逃。

　　林春河也不甘落后，又从后面追上，扑倒了她，两人又一起滚进了雪里。

　　高妍回头，整个人都被圈在怀里，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只得把头埋进她胸前。

　　“呜呜呜……你欺负我……”

　　“没有没有。”林春河低头面对怀里的人，手足无措，于是轻轻拍着高妍的后背。

　　高妍感受到了有人在温柔地安慰自己，于是抬头，正对上那双带着眷恋的双眸。

　　“林春河。”

　　“嗯？”

　　“我们走吧。”

　　“去哪里？”

　　“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好。”

　　两人起身，往永济巷深处走去，高妍挽着林春河，彼此靠紧，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看着两侧民居上都铺满了白色，她想起了学生时代读到的一本书。

　　“你看过《雪国》吗？”

　　“嗯？是拿了诺贝尔奖的那个作家写的吗？”

　　“是的，就是那本！”

　　“看过！我还记得那个开头！你有影响吗？”

　　“穿过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高妍一下子就说出了这句话，有点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我应该没有记错。”

　　“你当时看懂了吗？”

　　“没有。”高妍语气很坚决，“而且我不理解里面的清节。”

　　“我和你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高妍这时正发现她们在往永济巷深处越来越荒凉的地方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

　　“穿过这一片，去前街，那边应该有一些店开着。”

　　“什么店？这个点还在营业？”高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显示的时间，三点四十五，已经快要四点了。

　　“会有一些喝酒的店，以及一些给酒鬼吃宵夜醒酒的小饮食店还开着。”

　　“喝酒？我们还要喝酒吗？我不喝了。”高妍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前一晚喝的酒让她的脑袋现在还隐隐作痛。

　　“不喝不喝，我们不喝。”林春河赶紧搂住了她，“我们就去走走好不好？那边有灯笼，会亮到天亮。”

　　“嗯！”

　　两人在宿宿的店门前停下脚步，店门口诺大的一个“猫”字还亮着灯，不过玻璃门是上了锁的。

　　“奇怪？宿宿这个点应该在休息的。”林春河上前按响了门铃，是小橘子先来到了门口，小奶牛和小白紧随其后。

　　“这么晚了，会不会是她忘记了，直接回家了？”高妍提出自己的疑问，但她透过玻璃又看到里面有昏暗的光。

　　宿宿一身猫毛地从后面出来，整个人都很憔悴，走到门前，看到来人是她们，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赶紧打开了玻璃门里的金属锁。

　　“宿宿！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还没问你呢？”宿宿会心一笑，看见高妍挽着自己的朋友，像是懂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哦不对，你们怎么还在这边？”

　　高妍顿时红了耳根。

　　“下雪了，我们出来走走。”

　　“对啊下雪了，有人约稿，我今晚在赶稿呢？”

　　“老姐妹，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林春河点开手机屏幕，举到宿宿面前展示了一下。

　　“啊……都已经是第二天了……”宿宿扶额叹气，看来是稿子要来不及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点点心？”

　　“不要，我才不要吃酒鬼夜宵。”宿宿用手给两人物理转身，“也不要给你们俩当电灯泡。”

　　“好好，那我们走了，你快关上门吧，注意安全。”林春河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拜拜。”高妍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也怯生生地告别了。

　　“你说她怎么看出来的？”高妍用极小地声音嘀嘀咕咕。

　　“因为我之前和她讲了。”林春河偷偷笑了。

　　“讲了什么？”

　　“才不告诉你。”

　　“到底讲了什么啊啊啊！”高妍轻轻拍了林春河一下。

　　“你说还能是什么！”林春河向前跑去，留下兴奋的回声，“说我是一个大坏人，对你产生了非分之想。”

　　“你怎么这么皮！”

　　高妍立刻拔腿往前追。

　　“你看我追到你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