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春初》乘西

20、细雪 “今天看上

　　“今天看上去人好多，姐，我们还能有座位吗？”

　　汽车路过一个写着“远邻近坊”的招牌，在路边的一个空位停下，正慢慢侧着进去。

　　应该就是这家店吧，高妍也远眺着，打量这家小店，招牌上的字有点泛黄，广告有些包浆了，看得出有一些年岁了，玻璃却很干净，透出里面澄澈明亮的灯光。

　　“今天怎么来了！”年轻女人带着围裙，头发乱糟糟的，手上还揣着点菜单，从前台走出来迎接，“妹妹这腿怎么了？”

　　“我不小心摔了。”

　　林春河双手紧紧抓着妹妹的轮椅，人行道磨损严重，有一些砖块已经松动了，高妍在她身侧拿着妹妹的拐杖。

　　“今天人多吗，姐？有我们三的座位吗？”林春河余光撇见饭店大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的喧哗声从里面不断传来。

　　“楼下阳台边的小桌今天没人，你们坐那边，那边安静。”

　　三人被迎了进去，这家小店跟临江其他任何一家相比都不算特殊的，赤地白墙，大厅里浅雾缭绕，喝酒的男子一手夹烟一手举杯，高妍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觉得这些人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NPC，二手烟呛得人难受，人太多，她往林春河身边凑了凑，挽住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林春河见状，加快了脚上的步频，三人路过一个很窄但不算长的过道，来到门上写着104房前，推门进去，是一间小房间，里面只摆了四张四人桌，她们选中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细雪飘飘，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黑夜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而另一边，细细碎碎地传来大堂里的人声。

　　“下雪了！春怡，你快看！”高妍指着玻璃外飘下的雪粒，语气里透露着一点兴奋。

　　“姐，你也快看！下雪了！”

　　林春河正在帮忙给三人用茶水涮洗餐具，听见高妍的声音时就抬头向外张望。

　　“今天这么冷！室内温度还好，今天要不要点一个锅子吃？”林春河边说边将餐具摆在高妍和妹妹的面前。

　　“什么是锅子，汤锅吗？”高妍之前没有见过这种菜，听上去像是砂锅煲之类的食物。

　　“差不多，里面一般放的是汤，只是料比较多，下面有酒精灯一直加热。”林春河仔细回忆着，“这家店我记得羊肉锅和三鲜锅比较好，你能接受羊肉吗？”

　　“我很喜欢羊肉，冬天了吃羊肉很暖和的。”高妍欣然接受，“春怡，你要不要吃羊肉？”

　　“特别想！”

　　话音未落，传来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原来是老板娘拿着一本厚厚的菜单走了进来，“刚才外面有点事情耽误了，今天店里的妹妹不在，就我一个人，你们等久了哈。”

　　“姐，现在店里就你和那个妹妹在忙活吗？”林春河接过菜单递给高妍。

　　“是的，你哥现在主要都在那家分店盯着。”

　　“分店生意咋样？”

　　“也挺好的，但利润不如这边，那边翻台比较高但是酒水点的比较少，反而比这边忙。”

　　“妹妹也看看呢。”高妍大概翻了一眼菜单，准备把本本递给林春怡。

　　“高老师，我不用，我已经想好了吃啥了！”

　　“你们要吃什么？直接跟我讲。”老板娘将点菜单摆在胸前做出准备记录的姿势。

　　“蒜香排骨！”林春怡高高举起她的一只手。

　　“再来个羊肉锅子。”林春河翻到锅子的那一页展示给高妍看，“你想吃白汤底还是酱汤底的？妍儿，你来选一个吧。”

　　“白汤吧。”

　　“还要点个什么菜吗？我们老家寄上来的小土豆很新鲜，是自己家种的，红烧一下味道很好，一般还会放一点葱。”

　　“你可以吗？”

　　“可以的。”高妍补上，“我们可以加一点辣吗？你和妹妹都能不能吃辣？”

　　“我很厉害的，但是我们还是少加一点辣吧，妹妹不是很能吃辣。”

　　“那就这三个菜？”

　　“等一下，你吃不吃香菜？”

　　“都可以。”高妍点点头，“你吃不吃？”

　　“我不吃，小怡也不吃。”

　　“那请不要帮我们加香菜，谢谢。”高妍将厚厚的菜单本递还给了老板娘。

　　“好的，有需要叫我哈。”老板娘笑眯眯地收起菜单，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感觉，随即转身出去了。

　　“这个菜单子上的菜好多，你都会做吗？”高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赶紧找个话题聊着。

　　“嗯呢，我全都会，但是有一些没有做过。”

　　“那很厉害，我基本上不会做菜。”

　　“性质不一样，这个是我谋生的手段，现在这个年代不会做饭也能过得很好的。”

　　“做菜是你的工作，那你的生活是什么？”高妍听着林春河这席话，眼里闪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提出自己的疑惑，“店就在你家一楼，工作离你很近。”

　　“你现在好像一个记者哦，高妍老师。”林春河眯起双眼，富有特色的单眼皮在此刻显得非常可爱，“我当然有生活，电影、音乐，闲下来我都会关注，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店里会办一些沙龙活动。”

　　“我还记得呢，什么时候还会再办？”

　　“一般都是在一些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办的，因为妹妹腿的原因，不过今年跨年的时候没办……”

　　“姐，你咋怪我身上？”林春怡暂停自己平板里的数独游戏，抬头反驳姐姐。

　　“怕影响你休息……你玩你的。”林春河轻轻将妹妹的头按了回去，“再办一次可能要春节之后，明年再说了……你也来吧！”

　　“嗯？什么？”

　　“我说，你也来吧，来跟我一起办，到时候我们定一个主题。”

　　“我没做过……”

　　“没事的，就当是一起玩，我到时候叫宿宿和她认识的朋友一起来。”

　　话音刚落，老板娘端着托盘进来了，是一口不小的砂锅，砂锅盖上的透气孔里冒出丝丝白烟，她点上固态酒精，将锅子摆了上去，揭开锅盖，香味随着高温水汽扑面而来，如同动画里的日本动画里美食登场的特效，待烟雾消散，高妍才看清锅里的样子。

　　羊肉是有肥有瘦的厚片，咕噜咕噜的汤里是娃娃菜和粉丝，似乎还有羊肚……但汤是奶白的，很衬此刻的时机。

　　窗外白雪皑皑，窗内热气腾腾。

　　春怡先上手给高妍盛了一碗，满满的都是羊肉，几乎看不见配菜。

　　“太多了太多了……春怡，你多吃羊肉，你需要多进补一点。”

　　“没事，高老师，我吃过好几次了！”

　　高妍有点无奈，孩子盛情难却。

　　“诶？怎么还有啤酒？”林春河追出门去，想要将两大瓶啤酒送回去，反而是原样返回，还多带了一瓶橙汁。

　　“老板娘太客气了，啤酒是她送的，这个是是她点名要给你的。”她把橙汁扭开放在妹妹面前，转而询问高妍，“你想喝吗？我还要开车，这喝不了。”

　　“可以的，两瓶都给我吧！”

　　“你确定吗？”林春河想起那天高妍的“一杯倒”。

　　听到这句质疑，高妍就有点不服气了，两瓶啤酒的事儿，还能解决不了嘛。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给我打开呗！”

　　林春河听罢，干脆地把两瓶都用开瓶器给打开了，她还是太天真了。

　　啤酒倒在杯子里总是起沫，高妍接过一瓶先直接喝了一小口，真难喝，赶紧吃了一口碗里的肉压一压，味道竟然很丰富，不像看上去那么寡淡。

　　“好吃吗？”林春河盯着埋头苦吃的对象，眼角都是笑意。

　　“好吃的，很新奇，之前从来没吃过。”

　　“那你以前吃的羊肉都是什么味道的？”

　　“辣的，我奶奶给做的，用自己家养的羊做的。”

　　“那没办法比了，肯定是奶奶做的很好吃！”

　　“哼！你别废话了，多吃点吧，看这个羊肉能不能堵住你的嘴。”高妍啪地一下，夹起锅子里一块超大的羊肚就放在了多么的碗里。

　　“姐……”妹妹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要说啥？”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闭嘴！”两人同时开口，随后相视而笑。

　　一顿饭很快过去，地上有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开回去的路上倒是不滑，只是到了家门口有了新的难题。

　　林春河很快就把妹妹搀扶回了房间，回到车上，看着陷入熟睡的高妍，她一时有些为难。

　　这该怎么办？外面太冷了，喝了酒睡醒出去大概率要着凉。

　　她决定在此处守着。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雪渐渐变小，林春河听见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的呼吸节奏也渐渐平缓了下来，但大脑还不肯休息，不断回放着下午的场景。

　　这一切是真的吗？

　　此时此刻，她的梦中是否也和我有一样的故事呢？

　　深深长长的思绪在这个雪夜飘了很远，飘向世纪尽头，细雪落在了两人的肩上，连结起了两个不一样的灵魂，交织，重叠，她们开始彼此看见，变成对方的一部分。

　　雪，越来越小了。

　　神啊，能否让这场雪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