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往事 临江的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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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的六月，蝉鸣声像工厂里的发动机一般在绿荫里震动，鸟都在阴凉处休息，晴空万里，找不到一丝活物的踪迹。
林春河听不见自然界的声音，不是因为她深居简出或者不事生产，正相反，她在蒸拿房一样的厨房里做着晚间来客的准备工作，今天师傅家中有事请假，所有厨房工作只能由她临时顶上，工业电扇黑色叶片飞速旋转，带来温暖潮湿的风，不够清凉，但足够让人喘一口气。
林春河低头，手上带着紧绷的白色橡胶手套，在油腻的排骨里面搅拌腌料，鬓角的汗缓缓流淌，但很快又被风吹散，只差这一盆排骨，今晚的备料就完成了。
“春河，先休息一下，今天就你一个人，喝点水！”老板娘站在厨房门口，手上捏着一瓶可乐，塑料瓶外面都是凝结的水汽，她来到林春河身边，在操作台上放下饮料。
“姐，我这就差最后一点了，料就备齐了。”林春河抬起手肘，用胳膊勉强擦拭额头上的汗，最后又在盆里搅拌了几下，将所有材料混合均匀，脱下手套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今天就咱们两个人，可以搞定吗？”老板娘也系着围兜，她刚才完成了凉菜的准备工作。
“就我们俩？哥今天去哪里了？”林春河指的是老板，平时都是他们夫妻两人在店里招呼客人的。
“邻居打电话来，说我们家水管爆了，水渗到楼下天花板上去了，那户人家还没做吊顶的，他现在赶紧回家处理去了。”老板娘拧开汽水递给林春河，“喝点？”
“谢谢姐。”林春河一口气下去半瓶，为了方便在厨房工作，她每天都把头发盘紧别进帽子里，现在帽子底下头发里全是汗水，“那我们晚上有的忙了。”
“没办法，今天你妹妹呢，也是在托班吗？”
“在呢，今天周五学校早点放学，她很早就被托班接走了。”
“店里最近这客流不稳定，一下子多一下子少的，这备料也不好备，辛苦你了，我也不知道给你送点啥，上回购物节看到这个进口的文具打折，我想着你妹妹可能有用呢？”
“姐，这不用，春怡不缺文具的。”林春河知道对方的好意，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摆手拒绝。
“我买都买了，我们家又没有小孩子，你一定要拿去，都是我打折买的，不贵。”老板娘往林春河手里塞了一个带着标签的笔袋子，不容拒绝地转身离去。
“好......谢谢姐！”林春河湿漉漉的手能感觉到布袋子里都是笔，沉甸甸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她，在这里工作受了他们两口子太多的关照。
她把礼物放进自己每天上下班随身携带的包里，然后开始收拾因为备菜弄脏的操作台，重新规整好了自己有些乱了的头发，迎接晚上即将到来第一次独立的工作。
“春河，今晚第一桌客人，凉菜我来上，你跟着我标的顺序来出热菜。”老板娘将手写的单据放在出菜口就转身离去，由于后厨工作忙起来很难顾及到出菜的合理性，老板娘已经按照合理的上菜顺序和烹饪时间标注好了操作的前后顺序。
老鸭煲、红烧带鱼、银鱼炒蛋、蒜香排骨......
林春河来不及多想，撸起袖子就点火开始操作，先是将一早备好的配菜放进下午就开始煨的砂锅里开大火，然后另起炉灶将带鱼下锅红烧，趁着带鱼烹饪的时间做银鱼炒蛋，一时之间，出菜口出现了三道菜，林春河按响了铃铛。
“姐，老鸭煲、红烧带鱼和银鱼炒蛋好了！”
“来了！”洪亮的女声越来越近，老板娘带着新单子来了出菜口，“三鲜煲和蒜香排骨，两桌的蒜香排骨可以一起出，我先去上菜，另外一桌也要点菜，我不和你多说了，春河，机灵着点。”
“当然！”林春河机敏地点点头，“都知道的，你快去。”
她转身回到厨灶前，将火调大......随着出菜口单子越来越多，她慢慢开始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是一味的按照菜单顺序合并同类项，机械地出菜......
以前都是在师傅旁边帮忙做一些师傅顾不上的菜，今天自己独挑大梁才知道当主厨的不易，随着前厅喧嚣声慢慢平静，只剩下三三两两喝了酒的客人还在前面聊天，厨房里渐渐熄了火，林春河也终于有功夫喘口气，举起下午喝的那瓶可乐一饮而尽，经历了一晚上不停歇地掂锅，她的左手臂已经有些举不起来了，尽管她身体健壮，手臂上有锻炼的肌肉线条，但是在面对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之后还是有点无法支撑。
“春河，前面都差不多了，开始收拾收拾吧，今天就早点打烊了。”老板娘出现在出菜口，“我们家地板全都泡了，今天晚上回去麻烦大了。”
“好嘞，我先收拾厨房，哥今天还回店里吗？”
“能不回吗？不回我打他，外面全是空酒瓶，晚上来了好几桌喝酒的客人。”
回话间，前面传来了争吵声，好像是一桌客人吵起来了，老板娘见状果断去前厅看看是什么情况。
林春河一边清洗备料用具一边留意着前面的动向，只见争吵的声音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随即便解下围兜走到了前厅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走到前厅，只见老板娘被推搡在地，一位高大的男子在一边情绪激动，大声训斥着她，其他人都在旁边劝架。
“管你什么事！你管什么闲事，你开好你的饭店就行了，我们朋友间的事情你来说什么！”
见状，林春河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位男子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她上前挡在老板娘面前，自己室友170公分多一点的身高，在这里闲得还是有点弱小，“不要在这里闹事，我们老板娘怎么你了？”
“怎么我了？”喝了酒的男子不断地喷出含有酒气的唾沫，“她来劝架，多管闲事的娘们儿！”
“你放尊重一点！再这样我报警了！”
“我不跟你们计较！”男子挥袖离去，与他通行的其他人都一齐跟了出去，林春河也一起在跟到门口，待他们前脚出门，她立刻锁上门，转回去查看老板娘如何。
“姐！你受伤没？”
“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推倒了，我叫我对象赶紧过来，今天你也别自己回了，我们把你送回去。”老板娘看上去暂无大碍，正在拨通电话，“你快来，今晚上有人闹事，是春河给人家赶跑的，晚上我们给她送回家去。”
“......没事，我人没事，家里水清理好了吗？不漏了就行......你快来吧。”
“姐，我后头都差不多理好了的，前面这边我一起给你清理吧。”林春河一起上手将地上的酒瓶收集起来，啤酒漏到了酒瓶外，摸着粘粘哒哒的，很不清爽。
“诶......这人怎么这样呢？”老板娘一边捡起酒瓶一边嘀咕，“春河，这桌就不用收拾了，留着让你哥回来收拾吧，姐今晚都吓坏了。”
“没事的，姐，我这都顺手的事。”其他的餐桌都是干干净净的，就这里一桌还都是垃圾，林春河直接把剩余的菜给倒进泔水桶里，脏污的餐具也投进了洗碗池。
她正在后面干得热火朝天呢，又听见前厅传来老板娘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林春河脱下橡胶手套奔向前面，直接老板回来了，老板娘和他重述着今晚的遭遇。
“......你不知道，当时我都要吓死了！还好这个时候春河从后面过来了，在我前面帮我，那个人直接跑了！”
“那个人以前来过咱们店吗？”
“来过，估计今天是看着我们店里人少，喝了点酒就开始耍酒疯！”
“你还记得这人长啥样吗？”
“记得，我们下回不欢迎这个人......”
“春河，别干活了，我们俩送你回家！”老板摇了摇手上的车钥匙，示意她赶紧一起走。
“哥，我拿一下我的包。”林春河见状也没有拒绝，拎起自己的包就跟上走了。
她坐在面包车的后座上，默默听着前面两人的谈话，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春河，晚上多亏了你了，今天主厨不在，你自己一个人也干的很好，现在已经不能把你当普通的学徒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刚上手，还是有点勉强的。”
“春河还是太谦虚了，没想到今晚上春河一个小姑娘这么勇敢，站在我面前......”老板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已经有一些哽咽了。
“春河，你想在我们这里当主厨吗？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开一家新的分店，你想去那边负责吗？”
“要开新店了？”林春河很惊讶，没想到有这样的喜事，“但是我可能没办法去了，当主厨的话没办法顾上我妹妹那边。”
“那也总不能一直兼职......”老板提出一个新的建议，“你不是一直想当主厨吗？你要不在你家楼下开一家店好了，自己的房子干个体也不会压力太大，在我们分店没开之前我们还能帮你起步。”
“不用不用，哥。”
“别客气春河，你也帮我们太多忙了，平时你在店里干活这么多，我们都要不好意思了。”
林春河说不出个中滋味，她摸索着包包里那个崭新的文具袋，面对前面两位像家人一样照顾自己的人，感动，伤感，她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
“好，那我就要来麻烦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