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春初》乘西

18、晚霞 浓烈的晚霞

　　浓烈的晚霞泛着玫瑰色的光泽，无私地落在每个人的命运里。

　　高妍缓缓睁眼，一切都开始明亮。

　　现在是几时几刻？不知道。

　　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外套，在睡梦中有些偏了，不过没关系，林春河就与她面对面，一样侧身的姿势。她不敢大声作响，怕惊扰了面前人的美梦，也一起侧躺着消磨时光，看天边的霞光倒映在面颊上，日子也开始变得漫长。

　　“几点了？”

　　高妍环顾一周，确认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盯着林春河。

　　“你醒了？”

　　“你猜我醒没醒？”

　　这下真的是林春河在讲话，高妍看到眼前人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

　　“醒了。”高妍呆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办，“现在很晚了，你店里都没开门……”

　　“今天店休。”林春河打断了她的话。

　　“那……那妹妹呢？”

　　“我中午回去给她带了饭，然后回来了。”

　　“那她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之前她也经常一个人在家的，她吃完饭就午睡了。”

　　“那……”

　　“你还要问什么吗？”

　　“没有了……”

　　“那我们可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吗？”

　　林春河紧紧注视着她的双目，向她逐渐靠近，高妍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只能低头。

　　接下来要谈什么？小说里都是怎么说的来着？

　　根本想不起来！

　　“可……可以。”高妍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失真，“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没关系，我来讲就好了。”林春河的语气很温柔，仿佛是对待一个孩子一般，她接着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我知道现在的环境有点简陋了，但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在一个隆重的场合跟你提的，但是我感觉我应该等不及了。”

　　林春河停顿了很久，“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高妍在此刻已经接收不了任何具体的信息了，她脑中如同有万千朵烟花绽放，在血管里引起砰砰的震动。

　　“有，那你呢？”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高妍的声音很轻，她真诚地发出询问，用一汪水亮的眼望着面前的人。

　　“有。”林春河注视着高妍，“我……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你。”

　　“我也是。”

　　林春河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一把将高妍搂入怀中，深深吸入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咳咳咳……”高妍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怎么了怎么了？”林春河的连忙松开怀里的人，轻拍后背。

　　“什么东西呛住了？”

　　“咳咳咳……我自己的……口水……”

　　“别激动，高妍，你缓缓。”

　　“没事了。”高妍镇定了一下，“那个……天快黑了……今天真的不营业了吗？”

　　“不营业了，我都在微信里发了店休的信息了，今天我高兴，去我家吧。”林春河一个支棱，就是要起身出门。

　　高妍连忙跟上，把原本林春河盖在她身上的外套递过去。

　　“你的外套！”两人路过卫生间和厨房的时候，高妍发现这两个区域都已经被林春河打扫干净了，其实在她睡觉的时候，林春河已经小心翼翼地把除了床垫的其他地方都清理了一边。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电梯门快关上了，高妍赶紧挽住了她的手臂，她们就在电梯里依偎着彼此，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电梯下降。

　　高妍紧张得不敢说话，心跳快得吓人，一味地找其他话题。

　　“我们带来的工具呢？”

　　“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收回去了，脏的和用完的包装都已经扔进垃圾桶里了。”

　　高妍不语，两人突然处于一段全新的关系之中，反而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相处了。

　　咕……咕……

　　“我饿了。”干了一上午活，又睡了一下午，高妍今天滴水未进，“找了妹妹就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冷风扑面而来，两人的头发被立刻吹散，打在彼此的脸上。

　　“快走快走，这个单元风怎么这么大。”林春河拽着高妍就是一路往外跑，大风刮得人五官模糊。

　　冷，是真的太冷了，高妍的手指经常接触粉笔，在冬天会微微开裂，冷风一刮裂得更加厉害，她把手从林春河隔壁旁抽出来，直往兜里揣。一旁的人当然能发现她的动作，直接牵住她的手，送进自己兜里。

　　“手怎么这么干，没有涂护手霜吗？”

　　真暖和，高妍能感受到林春河手掌上的纹路，她的手由于经常干活，手掌很粗糙，还有一些老茧，但指甲却十分整齐。

　　“护手霜宿舍里，没有带出来。”

　　再加上今天刮了腻子，洗手之后被冷水一激，手上皲裂的部位开始恶化。

　　谈话间，两人已到林春河家楼下，只见楼上正是妹妹在床边探着头，不知道观察了她们多久。

　　“姐！”

　　“你怎么到窗边了，我们现在就上来了，你把睡衣换下来了吗？”

　　“换好了，你们快上来，帮我一起下去！”

　　“下去？”高妍惊讶出声，“今天春怡还要出门吗？”

　　“对，中午我和她说了今天店里休息，她就说想出去逛逛，我们一起下馆子去呗，高老师。”

　　“可以啊，我们用轮椅推她吗？还是她自己拄拐杖？”

　　“家里有一个宿宿送的旧轮椅，我们用那个推她去。”

　　林春河从楼梯下方的储藏室里收拾出一副轮椅，“妍儿，能不能帮忙把轮椅展开，我去楼上把小怡背下来。”

　　妍儿……

　　高妍听见她说的话，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开始发烫，最后只轻声应下，“好，你们小心，我在这边接着。”

　　“好。”林春河蹬蹬蹬地就上楼了，妹妹已经在楼梯口等候多时了，她当然也听见了两人在楼下的谈话，对姐姐做了个鬼脸。

　　“你还要不要我背？坏蛋。”林春河用只有她们姐妹俩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当然，你刚才对高老师说什么呢？”

　　“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当然听到了，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林春怡故意眯起眼睛，用八卦地语气说道。

　　“才不告诉你……”林春河蹲下，一个起身就干脆利落地驼起了妹妹往下走，两人的悄悄话这才结束。

　　楼梯下是早已站在轮椅后扶好等待着的高妍。

　　林春河动作很麻利，由于平时经常干活的缘故，将背上的妹妹托得很稳，放她下来的时候也非常干净利落，虽然林春怡并不是一个很瘦弱的孩子，相反，她相当健壮，即使打了石膏，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是一个养得很健康自然的少女。

　　“我们去哪里？”高妍推起轮椅就准备向外走，“开车去吗？”

　　“这附近的商场和饭店其实我们都去过了……”“林春河从她手上抢过轮椅把手，“我们俩吃什么都可以的。”

　　“高老师，你喜欢吃什么？”林春怡在轮椅上仰头，语气兴奋。

　　“我没有很喜欢也没有特别讨厌的食物，如果硬是要说的湖，就是我不吃香菜。”

　　“姐，你以前干过的那家店还开着吗？那家店很大！”

　　“那家店吗？开在玉锦路上的那家？”

　　“对，那家店的排骨很好吃，姐，我想吃那个排骨了～”

　　高妍在一旁默默听着姐妹俩日常平淡的对话，一时插不进话，她没有兄弟姐妹一起长大，至少，她的那位父亲没有带过其他的孩子放回爷爷奶奶家。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坐前面？”林春河安置好妹妹后打开了副驾驶室的座位。

　　高妍正要跟着林春怡一起坐后面呢，“也好，让春怡在后面靠右坐方便下车。”

　　三人又在第一次见面所处的位置上。

　　“那家店就是你以前当学徒的时候呆的店吗？”

　　“对，很大的一家店，我刚开始就在里面打荷。”

　　“后来呢？”

　　“后来也是一直在打荷，只有偶尔人手不够的时候才会让我帮忙。其实刚开始那边的老板不想让我去的，后厨都是男生，没有女生干后厨的工作。”

　　“那怎么……”高妍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后来我把我的情况跟老板夫妻俩说了一下，那边的姐给我留下来的，她人很好。”

　　天完全黑了，路灯斑驳的光影断断续续地映射在林春河脸旁，高妍看着暖黄色的光忽明忽暗，将人从暗处照亮，不断地重复。

　　“那你和老板夫妇还联系过吗？”

　　“联系，他们现在在另一个区还开了分店，生意越做越好了。”

　　“那他们还在之前那家店里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有的时候会在。”

　　“高老师，以前我姐姐还在那边工作的时候，经常会给我带店里的好吃的回来。”

　　“真的吗？”高妍转头，“都有什么呀？”

　　“真的，有一些是厨房做了多余的，还有一些姐姐说是老板让她捎回去的，我最喜欢蒜香排骨！”

　　“高老师没吃过这个诶？那我们今天点一份好不好，让老师也尝一下？”高妍故作惊讶，手指点了点林春河的手臂“姐姐，你说是吧。”

　　“是是是，点个大份的。”林春河乐滋滋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