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84、一切回到原点 全貌

　　迟晚早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也做好了和镜辞告别的准备，现在镜辞却意外地出现在这里，她忽然觉得开心起来，即便眼下情境并不适合，可她还是笑了，笑中带泪。

　　“我醒来没看见你，便找来了。” 镜辞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温柔中还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只是体温随着鲜血一道流失，迟晚的感官也变得迟钝起来，她没有察觉。迟晚又呕出一口血来，语气轻缓，“你应该留在天外之境，不该来这里的。”说话时不小心扯动了胸口的伤，疼的厉害，惹得她倒吸了几口凉气，直皱眉。

　　看她面白如纸，镜辞感觉心被狠狠地揪起。忐忑、恐惧这些他未曾品尝过的滋味，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你别说话，我带你离开这里！”

　　“再不说，我怕……怕没机会了……”她苦笑着，眼睛一红，“我时间不多了……你走吧，不要管我。”

　　或许是身处如此情境之中，再加上身体疼痛剧烈，迟晚不知不觉便代入其中，不用刻意演，她便有一种自己命不久矣，与心爱之人告别的感觉。事实上，也差不多是这样……

　　迟晚感觉眼皮发沉，浑身疲惫极了。

　　她半阖着眼帘，低语道：“玄乙啊，他还是颗龙蛋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可到头来我还是被他骗了……”

　　镜辞心口发酸，见她胸口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整个人已如同血人一般，无力地躺在他怀里气若游丝。

　　“没关系……你走吧，走！”迟晚抬眸勉力对他笑了一下。

　　眼看她的生命在逐渐流逝，镜辞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别说了，我们去疗伤。”

　　迟晚努力抬头看向镜辞，许是她眼花了，竟从他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晶莹。她盯着他，心头涌现出强烈的不舍来。

　　她对镜辞道：“你附耳过来，我还有话要告诉你。”

　　镜辞俯身过去，正欲听她说话。她仰首不语，吻在他额头上，接着嘴唇翕张，在他耳畔说了几句什么。

　　镜辞怔怔地看向迟晚。

　　“我舍不得你……” 迟晚笑了笑，吐出最后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还好你是玉石之心，不懂得伤心，也不会流泪……”

　　话音一落，她便身子一软、垂下了脑袋。最后一句话似有若无，随着她的逝去渐渐随风飘散在空中。

　　迟晚没看到，在她消失的刹那，镜辞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怔愣间眼里落下一滴泪来，顷刻渗入泥土，了无痕迹。但一想到迟晚在他耳畔说的话，他心生希望，转身离开了这里。

　　玄乙赶到时，看见的只有还未彻底消散的晶莹，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一大滩血失了神，怔怔的拾起那支血箭兀自出神。

　　天主殿的大殿上气氛沉重。殿上所有垂首站立的人，包括那位天帝——羽族的翎王白凤，皆是神情肃穆。

　　直到有侍者匆忙入内通报：“启禀尊者，玄乙仙君来见！“此话一出，大殿上宛如冰雪凝结的气氛顿时化去，所有人暗自松了口气，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殿门口。

　　玄乙身材高大宽阔，手握一支方天画戟，一张漂亮又冷冽的脸宛如霜冻一般，令人难以接近。他大步流星走至大殿正中，单膝下跪，垂首禀报道：“启禀尊者，臣已将迟晚击杀！”

　　白凤问：“她尸身何在？”

　　玄乙顿了顿，答：“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一时之间，大殿内所有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松弛和欢喜，纷纷交头接耳，言语中尽显激动与欣喜。大殿上对迟晚的口诛笔伐仍在滔滔不绝，一时议论不息，但总归已成定局——那就是挑起战争的罪人已被伏诛。

　　下一秒，传来炙羽带领邪煞大军攻上天庭的消息，众神仙一时慌了神，大殿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玄乙默默退出天主殿，原本挺直的背脊立刻松弛下来，连步伐都变得缓慢，一派冷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走至一处寂静之地，他像是失去支撑一般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脑袋低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夺眶而出。

　　片刻后，他蓦地抬起头来，道：“不可能！你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起身像颗流星似的消失在原地……

　　……

　　迟晚从麒麟的身躯之中脱身而出，立于天地之间，别人看不见她。她原本将炙羽以及邪煞大军与九州、天庭分隔于三个不同的空间之中，直到方才才解开空间之间的屏障，让他们处于同一空间。

　　真真假假，亦真亦幻。即便炙羽和天庭两方厮杀起来，也殃及不到人间。

　　迟晚已经打算离开，谁知背后忽然有寒气逼近。她转身躲避，却看到玄乙追上来，手中一把三叉戟闪着锋利的冷光。

　　迟晚心里一沉，心道：恐怕不能及时赶去和镜辞会合了……

　　迟晚余光扫视一圈周围，然后定定看着玄乙，道：“我该叫你玄乙，还是乐祁？”

　　玄乙道：“我不喜欢玄乙这个名字，我想你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乐祁！”

　　迟晚知道乐祁深谙人性，更懂得根据人们的喜恶来伪装自己，只是她没想过玄乙就是乐祁。猜到真相时，迟晚有过震惊，随即便是平静，直到今天当面与玄乙对峙，听他亲口承认，她心里可谓五味杂陈。

　　迟晚自嘲道：“你伪装得实在太好，丝毫不露一点破绽，我自诩通天晓地，却也被你蒙骗而不自知。”

　　若是以前的玄乙，必会从容地嘲笑迟晚笨，可他再也不必伪装成伶俐讨喜的模样。

　　乐祁冷笑道：“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们曾经朝夕相处那么久。可你为什么没认出我，不是因为我伪装得有多么好，而是你忘记我了，你没把我放在心上。那时你说，你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然后再也没回来。我等了你很久，也找了你很久，直到在天之境再次遇到你，可笑的是，我却没认出你来。可我总归会找到你的！”

　　乐祁一直记得过去，他在山林里等了迟晚很长时间，可是日月轮换过无数次，却再没等到迟晚回来。后来他便不再等了，可被抛下的感觉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心头，于是，他便越来越恨。

　　直到有一天，乐祁飘荡着去到了天之境，那里不同于凡间，也没有天宫的华丽。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宁静。

　　他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却很快被关了起来。他很聪明，不久便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幻境。可他总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或是风、或是雨、或是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

　　于是，他没有戳破。

　　直到那日，他看到迟晚现身，她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静若止水，悲悯、温柔，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只是看着她便会觉得内心宁静。

　　不知为何，她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用藤条覆目的神女像。而迟晚给他的感觉便也如同那时的神女像一般，只是她没有神女像的戾气。

　　他想待在这里，可又忍不住出言挑衅：“你杀不了我，是不是？”

　　她却说：“如无必要，我不会轻易抹杀任何一个人的存在。你是世间欲念的化身，却能变身成人，这是天命。既然上天默许了你的存在，我便不会干涉你的生死。你来自人世，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他再次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滋味，可还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化作一个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不止一次想找到那里，但始终一无所获。三界之中，竟然找不到那样的地方……

　　他想找到那片净土，然后——毁掉！

　　乐祁道：“后来我还是找到了你，那时你是一只灵猫，你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便一直偷偷跟着你。不安、恐惧、愤怒、恨……这些原本一直充斥着我的内心，让我无时无刻不得安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暂时忘却这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快乐。可是有时候，我又控制不住地恨你，甚至无数次想杀了你，所以我希望能再多喜欢你一点儿，这样我就会下不了手……”

　　乐祁道：“本想着能和你多相处一段时日，谁知镜辞那家伙又搅和进来，有他在，你的注意力从来不会多放在我身上半分。于是，我利用镜辞手中的神笔，鼓动邪煞对他下手。”

　　乐祁在镜辞的内心之中注入了一缕欲念，悄无声息地偷走镜辞的回忆，同时却忍不住地嫉妒他。

　　迟晚道：“你想让镜辞堕落，所以将自己的罪孽转嫁在他身上。”

　　“没错！”见迟晚眼神不善，乐祁皱了皱眉，“你不该恨我。你忘了，我曾经帮过你。”

　　迟晚诧异道：“何时？”

　　乐祁道：“在你想要对那些神仙下手之时，我助了你一臂之力。不然，你以为只靠你挑拨几句便能使那些天神撕破脸皮倒戈相向了么？是我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愤怒与不满，若没有我推波助澜，你的计策如何会行之有效？”

　　“谁知你自以为完成了任务，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 乐祁冷笑起来，“其实我也能理解，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不知道我暗中帮了你，没关系，我不怪你。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撇下我回到天之境，于是，我从背后推了你一把。为了靠近你，我甘愿投生到初生孩童身上，一点儿一点儿地成为了如今的玄乙。果然，你对我毫不设防，甚至待我十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