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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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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乙和黎柔大婚当天,迟晚混在道路两边围观的神仙之中,随众人的目光一道看向上座的天帝与另外三族的家主。
说起来,现今天界炙手可热的四个人与迟晚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儿关系:
如今的天界之主——翎王白凤是迟晚名义上的外婆。麟王桑泓是迟晚名义上的爷爷。虽说如此,可迟晚与这两人从未见过面,今日是第一回见到,抛却这点微末的血缘关系不谈,迟晚与他们之间与陌生人无异。
龙王司空举虽说与现在的迟晚并无什么值得一说的关系,但在迟晚成为麒麟之前,司空举与迟晚有过数面之交,按照迟晚当时的年纪和仙阶来说,司空举见了她得尊称一声神君。
龟王鱼涉少年时期曾与迟晚有过几百年的师徒情分,甚至在他成年后,曾当面向迟晚表示过喜欢她。
不过这些对迟晚来说都已是陈年旧事,因此司空举和鱼涉于现在的迟晚而言,同样只是没有半点干系的陌生人罢了。
上座还剩一个空位,想必是为狐王火绒所设,今日特殊,女儿出嫁,他作为父亲,也该来送一送,可宴席已过半,狐王火绒却迟迟不来。
迟晚目光掠过上座的几人,耳闻旁边几个八卦的神仙不时交头接耳,声如细蚊,听不真切。婚礼还未开始,迟晚呆的无聊,索性起身出门,四处游走。
忽见一仙女正在铺晚霞,迟晚感到好奇,走近去看。那仙女手中撒下层层叠叠的彩霞,不一会儿,整片云层变得五彩斑斓。
迟晚道:“这些云彩真漂亮。”
铺晚霞的仙女回头看她,笑道:“当然了,这是我们织锦宫织的彩云,肯定漂亮。”
这名仙女长相可爱,嘴角噙着微笑,说话软糯。迟晚心里不禁对她生出好感来,与她互通了姓名。
织锦笑着说道:“那你今日来得巧了,这些彩霞每逢天晴才会布下,不过今日适逢大婚盛典,要装饰天宫,我这才奉命来铺彩霞的。”
迟晚问道:“这些色彩也是由你们编织而成?”
织锦道:“这些都是我们收集天地之间的颜色染织而成。绿色是青山之翠绿,黄色和橙色是世间所有呈现黄、橙之物,红色是火焰,蓝色是海之蓝,紫色是矿石之紫……还有很多其它的颜色,萃取之物繁多。我们收集之后再织入云中做成五颜六色的羽衣或是彩霞。”
迟晚张眼望去,四处都有仙女提着篮子在天宫周围铺陈彩霞,遂与织锦告别,走着走着,不由自主便走到了咸池。
池里荷花依旧,水中鱼儿悠哉地嬉游。迟晚伸手撩起水来,受到惊吓的鱼儿四散游走。迟晚笑了笑,不禁想起了镜辞。
以往她来咸池捕鱼,总能遇到镜辞。
往昔浮上心头,迟晚情不自禁回头,只是……这次身后空无一人。
……
另一边。
树梢上有一朵花摇摇欲坠,一阵风儿吹来,它终于掉下来,却不是落到地上与云朵融为一体,而是停留在一个人的额头上。
镜辞在花香中醒来,抬手拿掉额头上的云片花,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居所,本该空无一物的房间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途径迟晚的住所时,见里面少了很多东西,他心里划过一丝怪异。
镜辞还记得迟晚爱喝酒,可她屋里原本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地方的酒却不翼而飞。
镜辞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
大婚开始,迟晚远远看见玄乙和黎柔身着盛装携手走来,两人脸上仿佛戴了一副笑的面具,嘴角有弧度,却不入心。
人人都在曲意逢迎,明知这一场婚事是假,却佯装不知,扮演着观众,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
食案上陈列着琼浆玉液、瓜果点心,迟晚坐在席上,一口未动。
玄乙和黎柔行礼完毕,拜完上座的几位,竟径直走向迟晚,旁边却没有一位神仙表示诧异。
迟晚笑了笑,接过玄乙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
昏昏沉沉间,迟晚看到镜辞倚靠在梨花树旁,正要奔向他,却见他目露担忧,道:“小心!”
闻言,迟晚脑中蓦地一阵尖锐的刺痛,闪过一个片段,黎柔倒在血泊之中,而她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匕首还在滴血……
迟晚再睁开眼时,眼前却是一片赤红。镜辞和花树都不见了,目之所及尽是肝脑涂地、尸横遍野,杀戮与鲜血交织。
毛发鳞甲代替了原先光滑的肌肤,手和脚都变成了利爪。耳边是嘈杂的声音,世界是漫无边际的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迟晚却觉得脑子好像成了浆糊,赤红的眼睛看不清四周。惨叫声和怒斥声混杂在一起,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令她躁动的心又增添了更多的狂暴和愤怒。
迟晚努力压制这些莫名的情绪,在她头脑有了一丝清明之时,却惊恐地发现山川、河流、人、兽……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仿佛被缩小了一般。而所有人都惶恐地看着她,丢盔弃甲,四下逃窜。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怕自己,她想拦住他们,问个清楚。但她开口却是一声嘶鸣,爪子一抬一落,掌下就有数十条人命死去。已经被无数鲜血沾染的掌心变得更加粘腻,血腥气味弥漫,脚下血流成河。
她一抬头,本该湛蓝的天空此刻也是赤红一片。
迟晚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她想逃离这里,可跑了两步,又是数十条生命丧生在她脚下。
她不敢再动。
那些尖兵利器自地面像雨点般射向她,她背部和腹部的鳞甲坚硬无比,得以毫发无伤,但没有鳞甲覆盖的四肢已经伤痕累累。
大地上弥漫的血腥令人作呕。
忽然,天空像是豁开了一条口子,成千上万的兵甲战士拨云而现。
迟晚抬头望去,所有人的身影仍被赤红色笼罩着,而他们的眼中是一片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唯独队伍中为首的一人令她感到欣喜和安心。而他却只冷冷地朝她投来一个眼神,继而低头扫视满目疮痍的战场。
玄乙!
她朝着玄乙跑去,却见他似乎对她失望至极,冰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迟晚!”
这一声像是一下子在她和他之间隔开一道万丈寒冰,迟晚不由得止了步,怔愣地看着他。
玄乙旁边有一身披银甲的将军,大声叱道:“妖女!你不止杀害狐族公主,挑起战争!还大开杀戒!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我没有!”
迟晚想为自己辩解,但一开口却是雷鸣般的嘶鸣,只能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一跺脚,地动山摇。
当她再次看向玄乙,对着他嘶吼时,地上遍布的兵器蓦地似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控制,尖锐的一头齐刷刷地指向同一方向,向着天兵们射去。
与此同时,天兵们拉弓引箭对准了迟晚。
迟晚一声嘶吼,面前架起一道无形的虚云盾,箭雨被盾阻隔在外,纷纷落地。
唯独玄乙对她射来的那支箭,于千万箭雨之中破空而来,她心神一震之下忘了躲开。讽刺的是,玄乙用的正是迟晚当初送给他的后羿神弓。
这支箭的力道之大,威力之强,竟能打碎她面前的虚云盾,刺穿她心口处的鳞片。
箭羽没入血肉,利刃的冰凉贯穿心脏,震得迟晚往后踉跄了几步。迟晚血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感觉到心口处疼痛剧烈,心道:这家伙可真狠啊!
迟晚吐出一口血来,从玄乙和所有人的表情来看,她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令他们信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表面功夫还得做好,以免露出破绽致使功亏一篑。
紧接着自玄乙旁边又射来一箭,迟晚一把打落,怒火旺极,顺手摸来一支羽箭投掷出去,玄乙旁边的银甲将军被射中,当场毙命。
这一幕惹得群情激愤,天上地下的各族部下纷纷拿起武器围攻迟晚。但迟晚此刻却顾不上他们,任由他们如何唾骂、如何刀剑相向,她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玄乙,心上的疼和心痛刺激了泪腺,不受控制地落下两行泪来。
朦胧的视线下,她看不清玄乙的表情,但他闪着冷光的盔甲像射向她的冷电,令迟晚心寒。
忽然迟晚脑中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方才被她艰难压制着的杀戮念头重新席卷了她的脑海,很快再次支配了她的身体。
迟晚一声嘶吼,地上所有的箭立刻整齐划一地回到空中,齐刷刷地将箭头指向天兵的方向,猛地射过去。
天兵的阵容被打乱,死伤无数。玄乙的手臂也不慎被迟晚怒极之下投掷来的箭头划过。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迟晚已跑出了战场,不知去向。
玄乙手极快地将那支箭接住,看着箭头上少许血迹,他一怔,不理会其他人如何,径自腾云跟了过去。
迟晚心神大乱,不顾心口处血液汹涌而出,只想逃离厮杀的战场和嘶吼混乱的人群。
迟晚感觉内心狂躁,身体仿佛要爆裂开来似的,心道:“得加快动作了,不然以乐祁的狡诈,再拖下去只怕被他看出破绽。”
她无知无觉地狂奔,眼中的赤红越来越重,一股急于发泄的怒气和杀戮奔腾而出,直冲她的脑海。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迟晚意识混沌时,不知伤了谁,又伤了多少人。
表面上看来迟晚的确犯下了杀孽,可实际上,她知道这些不过是假象,下手时便没有了顾虑。只是她为了逼真,当真喝了乐祁递过来的那杯加了料的酒,脑袋昏沉是真,头痛欲裂是真,为了尽快了结一切,迟晚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她隐约记得一道人影朝自己奔来,他说的话断断续续,她听不真切。然后她张嘴咬住了什么东西,她的舌头尝到了一股夹杂着药味的血腥味,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似乎还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痛哼。
之后有什么东西趁机滑进了她的喉咙,清凉中带着馥郁的香气。接着,她感觉自己几欲撑爆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随之落入一个温润的怀抱中。
迟晚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入目所见已不再是赤红,但浓郁的血腥味却萦绕在空中。
她抬头看见了镜辞那张苍白的脸,他额头冷汗淋漓,一贯静若止水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悲伤和难过。
见他这样,迟晚忍不住蹙眉,还来不及开口就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迟晚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血窟窿,血正源源不断地自心口流出,染红了衣裳。手上和腿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深可见骨的就多达数十处。而她手心粘腻,正握着一支浑身血红的箭——那是她不知何时自心口处胡乱拔出来的,玄乙射来的箭。
迟晚视线一偏,看见镜辞右臂鲜血淋漓地垂着,半边身子已被血浸染透。他却毫不理会,忍着痛用左臂抱她在怀里。
迟晚感觉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温暖的气流自背心传入体内。那是他在为她输送灵气,以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兴许是太疼了,陡然见到亲近的人,迟晚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眼中盈满了泪水。她失血过多,连嘴唇也变得青白,但又很快被自喉咙呕出的鲜血染红。
迟晚勉力道: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