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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真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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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晚扶住老人,道:“老婆婆,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盼青寄具的皮囊是人面所的钟意所制,何来什么亲人?想来,这位老婆婆是思子心切,以至于糊涂间认错了人。
老婆婆听了老泪纵横,急得往地上直拄拐棍,发出梆梆的声响。
“我不会认错的呀!他就是我的儿子,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苦拉扯长大的儿子,我怎么会认错?儿呀,你为什么不肯认你的老娘?为什么不回家啊?”
老婆婆说到后面又气又急,扬起拐棍就落在盼青身上,才挥了两下就被盼青扯住拐棍。
盼青一把将拐棍夺走,扔到别处,怒道:“老太婆!别以为你年纪大了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再啰里啰唆地纠缠我,我管你是谁,照打不误!”
炙羽早就站在一旁看好戏,捡起拐棍重新递到老人的手里,戏谑地看着盼青那张气急败坏的脸,道:“老母亲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是认了吧,可知孝字为先?你如此目无尊长,也太过分了!”
过往的行人也围拢过来,对着盼青指指点点。
盼青见状,握紧了拳头,蓦地打向老人,骂道:“都是你个老太婆!”
拳头到半路便被迟晚截住,她手上一用力,将盼青的手扭住,斥道:“这位老婆婆年纪大了,你这一拳是想让她死么?”
迟晚说完将盼青的手丢开,扶起惊倒在地的老人,道:“老人家,你再仔细看看他当真是你的儿子?”说话的同时暗中在盼青脸上施了个障眼法。
那老人张眼再次望去,却见盼青的脸和自家儿子的脸全无半点相像,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如此,低下头来长叹一声,“原来是我认错了人!真是对不住了!”朝着盼青一躬身,随即佝偻着背,捡起菜篮,慢慢走远了。
围观的路人也瞬间作鸟兽散。
盼青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眼中一股狠劲。她想起她曾经在山中游荡时,偶遇一个迷了路的打柴人,他竟然向她问起了路,说是为了多砍点柴卖钱为母治病,一时间忘了看时间,天黑后在山中转悠,不小心迷了路。
那时盼青正无聊得紧,有意耍他,遂随手指了方向。打柴人千恩万谢,顺着盼青指的方向去,却只是在原地来来回回打转。打柴人意识到盼青在耍自己,气恼不已。看他窘态,盼青抱腹大笑,笑得够了,蓦地离开皮囊显出原形来。打柴人被她这么一吓,脱口而出:丑八怪!盼青大怒,捉住打柴人吸食了他的魂魄,唯剩两魄保肉身不腐。自此,打柴人成了失踪人口,没人知道他成为了人面所里面众多人偶的其中之一……
盼青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可经历了这么一遭闹剧,她又想了起来。
这时,镜辞和玄乙穿过人群走来,炙羽摇着折扇笑而不语。
迟晚心念一转,对镜辞道:“我方才偶然听说西街的糖糕远近闻名,我想尝尝。”手指在镜辞掌心轻轻划了几笔。镜辞眼眸微动,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买。”
“不用麻烦了!”玄乙笑道:“我就猜到你会喜欢,我方才恰好经过那里,已经一并买来给你了。”说着将两包糖糕递给迟晚。
迟晚:“……”又想了一个,“我还想吃枇杷膏。”
玄乙道:“买了!”
迟晚道:“……我还想吃雪梨。”
玄乙道:“也买了!”
……
看着手里堆满的吃的,迟晚终于认命,道:“……谢谢!”
你小子这时候捣什么乱呐!
若放在平时,迟晚定会觉得玄乙贴心,但眼下她另有要事要确定,买糖糕不过是随便寻的一个借口,被玄乙这么一打岔,她一时间只觉得欲哭无泪。
玄乙道:“你何时跟我这么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迟晚抬头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我肚子饿了,想吃碗馄饨。”心里却在打着腹稿,想找个借口将玄乙调开。
不料,青鸟这时来信让玄乙回天庭准备和狐族的亲事。
玄乙道:“我本想继续和你同行,只是眼下是不能了。你在外面也待得够久了,也该记得回家看看,别被外面的莺莺燕燕迷了眼。”
镜辞:“……”
迟晚暗自欢喜,道:“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玄乙见迟晚一副恨不得放鞭炮欢送自己离开的神情,愁道:“我忙完就来找你。”
迟晚道:“不用不用!我会自己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我。”
等玄乙一走,炙羽也道狐族有事,自顾离开了。
眼下唯独还剩一个盼青。
当盼青嚷嚷着要与镜辞辞睡一屋,迟晚强忍着将她丢出去的冲动,一个眼刀飞过来: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喜欢睡棺材的么?”
盼青振振有词:“我害怕嘛!况且我现在的身躯是男人,总不能和你睡吧?”
迟晚道:“不行!”
话音未落,镜辞道:“不行!你今晚和我睡。”他后一句是对迟晚说的。虽说盼青是女鬼,可她现在的皮囊是男人,镜辞怎么可能让迟晚和盼青一起睡。
迟晚:“……”脸突然发烫。
盼青:“我一个人害怕,既然你们一起,我也只好一起咯!” 当我是为了撮合你们才搞这一出的么?想得美!
迟晚刚才就感觉盼青是刻意为之,在她这句话出口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迟晚笑了笑,道:“好啊!我有办法!”
片刻之后,盼青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脸迷茫的大黑。
盼青怒道:“你什么意思?”
迟晚道:“床、床伴。都满足你了。”说着为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向它示意什么,随后头也不回地出去带上了门。
算你狠!盼青忍不住咬牙。
镜辞在门外,问道:“都好了?”
迟晚道:“嗯。盼青很不对劲,她好像察觉到了我想做什么。事不宜迟,我们动作要快了。”
循着白日放在那老者身上的追踪术,半炷香的功夫感到了那老者的家里,本该是掌灯时分,老人的家里却漆黑一片。
迟晚和镜辞对视一眼,推开门进去,点燃一簇烛火,看到老人和家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沿,已经咽气。
对于亡者,迟晚没法用“天问”之法探知他们的过往。
“来晚了一步!”迟晚恨道,“镜辞,我们去幽冥一趟。”
“好!”
……
游奕听说有人不经通传擅闯鬼城时,赶忙带着鬼兵赶至鬼门关,见是迟晚和镜辞,他大吃一惊,问起缘由。迟晚将盼青的下落告知游奕,又告知缘由,请他通融。
游奕尽职尽责,虽有私情却也不敢私自放他们进来,忙让人去禀报阎王。最终,迟晚和镜辞被准许进入鬼门关,却来不及先去森罗殿面禀阎王,先去了奈何桥,在一众白衣鬼之中找到了正在排队喝孟婆汤的老婆婆。
那老者见到迟晚到了此处,惊了一跳,道:“姑娘,怎么你也到这里来了?”
迟晚开门见山问道:“老人家,您的儿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胎记或是疤痕之类的东西么?”
老人道:“有!我儿子大腿上有一块疤,那是他上山砍柴时不小心弄的,好了之后也还留着个印。”
“好,我记住了。”迟晚再问:“老人家,您可还记得是谁杀了你们一家人?凶手长什么模样,或者有什么特征?是男是女?”
老人眼中忽然恐慌起来,道:“那时……蜡烛被风吹灭了,看不清模样……听声音,是个男的!个子很高,其余的——不知道了。”
之后,迟晚和镜辞折返奈何桥上,看着桥下成片的曼珠沙华在摇曳,像是天上的红霞铺在地面上。
迟晚道:“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传说有情人相爱不能相守,花却永开不败,因而滋生出怨气。据说这花以怨气为食,幽冥来往鬼魂不计其数,其中冤魂更是不甚了了,花开繁茂只因被怨气滋养。”
镜辞道:“花只是普通的花,这些花哪能想到自己会代表这种意思呢,人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花卉里,赋予它们各自的寓意,这才使得花有了不同。”
这些花何曾想过自己代表这样的寓意?人们总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花之上,渐渐地,这些花便成了被人随意摆布的东西,生死不由己。就像方才那老人和她的家人,卑微地生活,却也逃不过被人踩在脚下随意拿捏生死。
芸芸众生,这样的人何其多,他们的命不由自己掌控,就连简单地活着都变成一件奢侈的事……
说话间,迟晚和镜辞来到人面所。一进入其中,却发现原存于这里的人偶荡然无存,只余一间空旷的屋子,而钟意不知所踪。
两人四处查探,摸索到书架背后的一间暗室之中,内里放着一块巨大的寒玉,寒玉上方睡着一个人。
迟晚见了,当即大吃一惊,惊道:“这人怎么长得与我一样?”忽然想到钟意身上,猜想是钟意按照她的模样所制的人偶。
镜辞碰到人偶的手,细细观察一阵,蹙眉道:“这是真的人,只是被人换了一张脸。”
迟晚凑近细看,果真看到人偶的下颌处有一道边缘齐整的刀口,细微如肌肤纹理,若不仔细留心,断不会被人察觉。
关键的是,这个人体温尚存,还有呼吸。
被人生生剜去脸皮,再换上一张脸……
细思极恐,迟晚不禁冒出一阵冷汗,道:“她还活着,我要用“天问”之法探知她的经历。”
镜辞道:“我替你护持。”
迟晚将掌心印在那女子的额头,慢慢开启了她的记忆。
良久,迟晚吐出一口浊气,道:“又是一条人命!她三魂五魄已失,唯余两魄保肉身如生,实际上,已经同死人无异。”
至此,迟晚和镜辞总算明白了一切。
森罗殿前,迟晚将一切禀明,道:“根本就不是钟意手艺高超,人面所里这些所谓的人偶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盼青抓来,吸食了他们的魂魄,唯余两魄保肉身不腐,如此一来,人便不算真的死亡,冥府的生死簿只记录生与死,没有死亡,自然也就无从查起。之后再将身体寄存在钟意这里。对外却说这些人是钟意制作的人偶,皆因钟意能够修复尸体容貌,且手艺高超,没人会无端怀疑这些人偶的来历。可谓是好一招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