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71、惨惨惨！ 你听听，这

　　众人目光霎那间聚焦在来人身上。

　　前方昏暗的光影中走来一个彪形大汉，体型魁梧，但此刻却是鼻青脸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模样颇为滑稽。壮汉身旁还跟着一条身形健壮的黑毛犬，此刻正欢快地摇着尾巴冲到迟晚和镜辞的面前。

　　迟晚拇指与中指捏紧相捻，打了个榧子。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发出，檐下悬着的一排灯笼亮起，光亮在道路两侧蔓延开来。

　　哪想这大汉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把抱住迟晚，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道：“你要为我做主啊！”手指着炙羽，眼泪涔涔而下，“这个混蛋将我摔下来！”

　　迟晚拍拍盼青的肩膀以示安慰，盼青更觉委屈，两眼泛着泪花。不知内情的众人就见一个彪悍的汉子靠在迟晚肩头哭得稀里哗啦的，毫无男子气概。

　　玄乙：“……”

　　黎柔：“……”默默将手绢递过去。

　　镜辞虽然知情，还是忍不住将盼青从迟晚身上扯开，哪想她又趴了回去，“……”

　　炙羽额头青筋一跳，只觉得不耐烦和瞧不起。

　　时间回到盼青从迟晚那里拿到皮囊的当下，她立刻钻进皮囊中试了试，新鲜感令她忘记了抽身出来看看这回事，以至于当她包袱款款下山进城，一通大玩特玩过够了瘾，想从皮囊中抽身之时才发现，她竟然出不来了！

　　更悲催的是，因为盼青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早把迟晚给的盘缠花了个精光。

　　这就不得不提一件事：钟意制作的皮囊，只要有灵魂注入，便会变成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既然是正常人，那吃饭睡觉自然是免不了的。可盼青身上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可她还要吃饭睡觉，一时间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唯一欣慰的是，大黑不知在何时跟了上来，虽然盼青换了一具皮囊，但它竟然还愿意跟在她身边。只是由此，盼青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只狗果然跟迟晚说的一样，只认吃的，不认人。

　　盼青看着刚丢到大黑嘴边的骨头，在认清这一事实的时候，当下就有把骨头捡回来的冲动。

　　大黑仿佛察觉到盼青的脸色不太对，咬着骨头立即跑远了，直到吃得一干二净，才跑回来，狗尾巴依旧摇得欢快。

　　更让盼青欲哭无泪的是，就凭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往大路上一站，十有八九不被误会成打家劫舍的，也要被当作流氓防备。虽然没人敢来招惹，但也找不到生计。

　　接连三天，无一个店家敢招盼青做伙计。盼青上无三尺瓦遮风挡雨，饿得手脚发软，仰天怒吼几声，唯有大黑“汪汪”回应她。

　　骂完，盼青摸了摸饿得咕咕响的肚子。直到看到城角坐着一些身着鸠衣的乞丐时，盼青来了灵感。

　　隔日，盼青端着破碗乞讨，而大黑狗就跟在她身边，有时嘴巴里咬着一个铁盆，每当有人路过可怜迟晚这个小乞丐，随手丢下两枚铜板时，大黑就咬着铁盆上前接住铜板。

　　许是她的形象不怒自威，别的乞丐不敢来赶她。一人一狗半日后终于乞得两个铜板。

　　不过，盼青回想丢下铜板的那人投过来的鄙夷眼神，还有他临走前的淳淳劝告：“看你长得这么魁梧，有手有脚的，怎地也吃嗟来之食？不管世道如何艰难，还是要努力生活，靠自己吧，年轻人！”

　　这话让向来厚脸皮的盼青难得面红耳赤了一回。

　　盼青无言以对，急中生智之下， “阿巴阿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那人以为她是哑巴，这才丢下两枚铜板，悻悻离开了。

　　最终，盼青拿着两个铜板换到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和大黑分食。不久后，盼青不经意瞥到墙上张贴着一张招工启事。一看上面的要求，盼青欣然前往。

　　说来也巧，那处正是迟晚和镜辞也在的青楼，盼青正好在隔壁的隔壁，因她只顾着填饱肚子，顾不上看热闹，忽略了别处的动静，直到酒足饭饱才告知自己是来找工作的。

　　盼青话一出口，陪她的玉儿姑娘表情顿时大变，视线掠过桌上的杯盘狼藉，眼神闪过一丝了然，正准备跑到门口大喊：“妈妈！有人……”

　　话未说完，已被盼青从背后打晕。

　　盼青揽住晕倒的玉儿，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伸手抚摸，眼神蓦地变得凶狠，道：“你这张脸倒也不错。”说着双手掐住玉儿的下颌，只是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因刚才的动静引来了人。

　　听到脚步声，盼青将玉儿抱回床上。不多时，门内涌进几个凶神恶煞且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由分说将盼青按住，道：“就是你吃霸王餐？小子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

　　盼青紧急抬手，笑嘻嘻道：“慢！我并非骗吃骗喝！其实，我是来找工作的。我看到了贵店张贴在墙上的书文，所以特来应聘打手一职。不信你看！”忙举起胳膊展示手臂上的肌肉，自信道：“怎么样？就我这……”

　　她话犹未了，忽见众多打手脱去上衣，那发达的胸大肌，那粗壮的手臂……

　　盼青再回头看看自己的，默默拉下了袖子，尴尬的笑了笑，态度友好的问道：“那么，请问您这里有没有其它适合我做的事呢？譬如端茶送水？”

　　打手们面面相觑，啐道：“卸了他的胳膊和腿，看谁以后还敢来这里吃白食！”

　　盼青大惊：“喂喂！没这么严重吧！”

　　眼见再不反抗自己就得被大卸八块，盼青只得忙于应付。好在她身体足够灵活，一路躲闪，没让她受太多伤。只是对手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有木棍作武器，盼青双拳难敌，很快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片刻后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打手们拿住盼青的四肢往后撅。盼青疼得大喊，清晰地听到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恰逢此时炙羽从房内出来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闲来无聊，索性走到这里，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难得管一次闲事。

　　疼痛使盼青几欲晕厥过去，遂没注意到手上脚上的力道突然撤去，更没察觉到旁边的打手被击飞的动静。直到一抹红色的衣摆落在她眼前，盼青费力梗着脖子往上一瞥，就看见一个绝代风华的背影，然后脑袋一垂，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耳边风声呼呼，还有衣裳猎猎作响的声音。

　　盼青陡一睁眼，便是看到一片红衣包裹着的胸膛。视线往上，就看到炙羽棱角分明的下颌。她腰间被圈住，两腿悬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被他单手夹在腋下。

　　盼青忽见他扭头看过来，没什么感情地说了句：“你醒了。”

　　盼青手脚发软，下意识道：“你千万别手抖啊。”她刚经历过手脚被人反折的疼痛，不想再有一次从高空摔下的经历。

　　只见炙羽笑而不答，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即将落地时，盼青被他扔到地上的一瞬间，她便明白他压根没听进去啊！

　　盼青手脚还软着呢，只来得及大骂一句“你给我等着！”下一瞬便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盼青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鼻青脸肿之际只瞥见炙羽扬长而去的背影，她怒火上飙，挣扎着起来，一路追踪至此，见到迟晚，宛如见了亲人一般，委屈油然而生，当即抱着迟晚哭诉一番。

　　总算哭得差不多了，盼青根本不在意炙羽会怎么看自己，眼下她更急于跟炙羽算账，勃然大怒道：“臭狐狸，我跟你无仇无怨，你做什么要摔死我？”

　　炙羽理直气壮道：“你死了么？”

　　事实上，是他不习惯跟同性挨的太近。本就是一时兴起才救的盼青，自然不想委屈自己，遂毫不犹豫松了手。

　　盼青：“……”这只狐狸为何如此欠揍？扭头看向迟晚，道：“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话音刚落，炙羽就飞快近身，毫不见外地拉着盼青的手往外扯了扯。盼青刚被反折过的手，筋骨本就受外力所伤，现在又被这么一拉，疼得她呲牙。

　　炙羽笑道：“原来真的受伤了，难怪看你绵软无力。”

　　他脸上的笑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但没有天真，只有残忍。

　　盼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个王八……”

　　瞄一眼炙羽铁青的脸，盼青把“蛋”字及时咽下，内心十分憋屈：若不是我受了伤暂时动不得，早一巴掌呼你脸上了！又自我宽慰：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忽然想到自己有人撑腰，顿时挺直了腰杆，神气道：“王八蛋！”

　　炙羽脸色一寒，身形一闪便到了盼青面前，掌心还没拍下，手腕被迟晚扼住。

　　盼青脑袋一缩，忙躲进迟晚身后。炙羽冷哼一声，总算放下手。

　　迟晚与玄乙的目光不期而遇，玄乙似乎知道迟晚想问的是他和狐族公主联姻的事，不由得苦笑一下。

　　迟晚立刻便知他是在说：“天帝下的玉旨，我身不由己。”

　　迟晚不禁看向黎柔，却见她看玄乙的眼神总觉似曾相识，迟晚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常在镜辞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那是看心上人才会有的眼神。

　　迟晚再待仔细辨认黎柔的眼神是否真有情意时，黎柔似乎察觉了迟晚的视线，向迟晚看过来，一怔之后笑意依然。

　　迟晚将视线转向镜辞，与他相视一笑。

　　玄乙的目光落在迟晚身上，随后半遮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盼青一直怒瞪着炙羽，炙羽挑衅一笑，惹来盼青更大的怒火，于是瞪得更凶了。

　　而黎柔看向远处，眼中的笑意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