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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背后捅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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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间门户大开的香闺时,迟晚不经意瞥见一个熟人,脚步一顿,从容抬步进门。刚走一步就被惠儿赶过来扯住,只道:“公子请慢!此间已有客人在里面,咱们去别间吧!”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既然遇上了自是要进来打个招呼的。”迟晚笑着用扇柄轻轻敲了一下惠儿的手,“你不必管我,我等会儿来找你。”又吩咐道:“惠儿,就有劳你将药送到这里来。”
惠儿疑惑道:“这里?”
迟晚道:“就是这里。”说着顺手塞了一锭银子到惠儿手里。等会儿把药送来,也省得她再多跑一趟。
“是!”惠儿应声退下。
彼时炙羽一身锦衣华服,头发一束,活脱脱一个贵公子形象。他再次化名为柳玉,正坐在一个名为柳儿的姑娘身边喝酒。
看见迟晚进来,炙羽眼皮一抬,喝道:“出去!”
迟晚置若罔闻,随手扯过一张椅子,毫不见外地坐下,假意笑道:“兄台好雅兴,兄弟前日喊你,你说不方便。不想今晚竟又殊途同归,在这里遇上……”
话未说完,迟晚的视线不经意落到炙羽对面的镜辞身上,未完的话音便蓦地打住,看镜辞也有一个美人在侧,而他手握一盏玉杯缓缓饮。
迟晚移开目光,放在身侧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握紧,自顾自挤开一个姑娘,在镜辞身旁落座,低声耳语道:“你何时会喝酒了?”说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却在看见玉杯里的茶叶浮沫时一怔,心情好了许多。
唯有炙羽早就察觉到了镜辞和迟晚之间气氛不太对劲,总算从镜辞的目光中认出脸生的公子是迟晚变的,他了然地笑了笑,一杯酒下肚,让柳儿在旁执壶忙又添满。
迟晚放开镜辞,将一个空杯推到柳儿面前,笑容可掬道:“劳姑娘给我也倒上一杯。”小酌之后,啧啧道:“这里的酒水果然是要更香一些。”
她一面品评菜肴美酒,一面装作不经意地打探房间四周。见窗子开着,迟晚自顾走过去,瞥了一眼窗外,好巧不巧正对着后院。
迟晚缩了一下肩膀,假意喊了一声冷,顺手把窗关上。转身就凑到镜辞近前来,道:“好了,请姑娘们暂且出去一下。”
柳儿视线看向炙羽,颇有些不情愿道:“这……”
“走,我们去别处。”炙羽说完,搂着柳儿起身。
镜辞抬手搂住迟晚的肩膀,对旁人道:“出去!”迟晚适时倾身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两记,道:“麻烦把门关紧!一时半会儿请别进来打扰我们!”
见状,另外那位十分干脆利落地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前扭头怪异地看了明显关系亲密的迟晚和镜辞,待关上门后在外倚门听耳。只偶然听得一声闷哼,接着便是鸦雀无声。
那人正自疑惑,忽然门被人从里打开,抬头就见一张漂亮的脸正冷冷地看过来。
迟晚道:“还想听到几时?”
镜辞衣着不如先前齐整,衣襟松松垮垮的,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眼见有人还在门口,“你们怎么还没走?我们暂借你的地方办点事,勿要打扰!”
恰逢惠儿取药送过来,镜辞问道:“这是什么药?”惠儿答:“回公子,这是房中秘药——回春丹。”
见镜辞朝自己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迟晚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忙解释道:“放心,不是给你的,我自己吃成不成?”
那人闻言和惠儿面面相觑,道:“奴家这就离开!不敢打扰二位雅兴!”离开的背影略显仓促,再不敢回头打探。
惠儿看她神态不同寻常,忙追上去问:“风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不在里面伺候客人,怎么出来了?看你样子好像也不太对劲,是生病了吗?”说着拉人进了自己的香闺,顺手倒了两杯热茶。
风儿抿了一口茶水,叹道:“唉!两个大男人,说什么借我的地方办点事,还吩咐我不要进去打扰,现在又叫你拿了什么回春丹来。明摆着那两人……唉!”
惠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如今这世道,好南风的男人不少,家中养娈童的也多。既然他们吩咐了,左右没缺了给我们的银子,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难得有这样可以拿银子不做事的机会。”
“妹妹说的是!那我们就在这里喝喝茶、下下棋,等他们完事。”
迟晚掩上门,落下门闩后,恢复自己原貌,手脚麻利地改了个发髻。
镜辞道:“我不是来喝花酒的,你误会了。”将方才被迟晚故意扯开的衣襟合拢。
迟晚动作一顿,道:“我知道,只是一时没忍住……”将枕头塞到被子下面,对镜辞道:“等会儿若是她们来问起,你就说我不胜酒力,已然睡下了。”说罢从窗子翻身下楼,一路藏匿到了后院。
迟晚绕过一座花园,专注查找有人严加防守的地方,果真找到一处。正要走过去,身旁多了个人。她一扭头,却是一身黑衣的镜辞。
“我来帮你。”镜辞话音一落,手中凭空多了一把骨笛,他长指按下,一曲迷魂曲飘然而出,所经之处人全部倒下,转头对迟晚道:“我去处理外面守卫的人,你尽快!”说罢身形像影子一般飞掠出去。
“好!”
有镜辞相助,迟晚再无后顾之忧,在倒下的守卫身上翻找到了开门的钥匙,打开进去一瞧,里面建造得像监牢一般。
分隔的房间内关押着数十个妇女、儿童,均是面貌姣好。不少人身上有鞭痕,脸上也有淤青。看起来受了不少苦打。其中就有不少是九尾狐,但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
这些人见她进来,纷纷瑟缩着身体往角落躲。个个脸上、眼中皆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迟晚忙安抚道:“别害怕!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我现在开门放你们出来!”
她说罢一一开了门,带领全部人相互搀扶着出来。镜辞果然依言处理了所有的打手,迟晚带着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后门。
迟晚折返时,见镜辞倚在墙边。他身如修竹立于月光下,眼帘低垂不知在思索什么。微风拂过时,他衣衫轻飘,发丝轻扬,如月夜中形单影只的孤鸟。
迟晚不由得顿住,这是她以往熟悉的镜辞,可似乎又不那么像以前的镜辞。
然而,听到迟晚的脚步声靠近,镜辞抬起头眼睛直直望过来,嘴角微微往上一扬,孤独的气息立时就被冲散了。
迟晚快步走过去,道:“我要去找罪魁祸首。”
“我和你一起。”
忽闻楼内一阵躁动,迟晚和镜辞对视一眼,当即赶过去。
柳儿在门外大声喊道:“妈妈!有人来骗吃骗喝!”
不多时,门内涌进几个凶神恶煞且五大三粗的男人来,手上均执着有手腕粗的木棍,冲着炙羽齐齐喝道:“你小子胆子够肥!敢来找茬?!”
厢房内,炙羽充耳不闻,仍旧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喝着酒。
与此同时,从门外走进一个女人来。女人年纪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姣好,打扮得艳丽,走路时腰肢款摆,手拿一把紫纱团扇轻摇。
她进来时,打手们往两边让出一条路来,姿态恭谨。
女人是青楼的老鸨,诨名虹姨,向来心狠手辣,闻说店里有客人骗吃骗喝,便匆匆赶来。
只见虹姨眼睛直直向炙羽看来,道:“就是你吃霸王餐?”轻摇着扇子围着炙羽来回打量一番,笑道:“公子这样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白吃白喝之人,还是说……你是特意来找我虹姨的?”
这时柳儿走回来乖巧地依偎在炙羽胸前,炙羽搂住她的肩,笑道:“做得不错。”随即推开柳儿起身,对虹姨道:“没错,不过不是我找你,而是别人找你,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迟晚和镜辞出现在门口,看房内的架势,迟晚不悦地看向炙羽,心知这个家伙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炙羽道:“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在帮你们找到人了么?既然没我的事了,那我就先撤了。”朝后摆摆手,走出门去,临走留下一句话:“小心后院失火噢。”
迟晚:“……”
迟晚没指望炙羽会帮忙,却不防这家伙会从背后给自己捅娄子。而虹姨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提醒自己。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所以虹姨这等人素常都会格外小心,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虹姨在听说有人吃霸王餐之时,派心腹悄悄打探后院。炙羽走后,心腹恰好折返,在虹姨耳旁耳语几句。闻言,虹姨面色大变,朝打手们一扬手,示意他们动手。
“捉起来,留一口气就成!”
打手们挥舞着棍棒围拢过来,迟晚和镜辞背靠背两面应敌。
迟晚余光瞥到柱子旁花架上有一盆绿植,手指轻扬,树枝上的叶子全都落下,齐齐排成一个阵型,像利剑一般朝着打手们的手腕射去,卸掉他们手上的劲,刹时间棍棒武器落地。
镜辞挥笔行书,凭空扬起一阵风,劲风力道凌厉,直冲众人而去,刹那间将人逼退,更有几个抵挡不及的被掀翻在地。
忽听得几下细微的异响,空气有了波动,迟晚凝神四顾,转头和镜辞道了声:“小心!”
只见一批人手执器械,自床下、门外、柱子内、窗外、瓦顶等各处现身,这些人不知先前在哪里躲藏,在这时全都涌了出来,将迟晚和镜辞团团围住。
原来虹姨见来人不是善茬,趁方才暗地安排了一番,自己则悄悄退了出去。
这些人样貌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竟是穿梭在楼间的杂役,但迟晚感觉得到他们绝不是寻常的爪牙,实力与方才那些不堪一击的打手有着天壤之别。
这些人忽然不住地扭动起来,眼中竖状瞳孔显现,张嘴露出两颗毒牙,嘴里一条细长分叉的蛇信子往外冒。不过片刻的功夫,衣裳纷纷掉落,变身为不计其数的毒蛇朝迟晚二人游过来。
迟晚手里变出一把弓,以火作箭,三箭并发,引弓射出。这是昔日后裔射日用的神弓,被迟晚收藏起来,原本以为再无用武之地,不想今日会有大用。
火箭射中其中一处燃起一片火海,其余的毒蛇纷纷避开,开始向一个方向游去,相互扭缠在一块,竟以极快的速度扭缠作一条巨大的蛇身。
巨蛇嘶吼着冲破屋顶,张大了嘴,露出两颗锋利的毒牙。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这动静惊醒了楼里的人,人们吓得四散惊逃。
巨蛇摆动蛇尾,将迟晚和镜辞拦住,蛇尾上无数的小蛇吐露蛇芯子,不停地朝两人靠近。
镜辞挥笔在四周画出一张剑网,将蛇阻拦在外。
迟晚瞄准巨蛇的七寸,再次引弓,眼见即将命中目标,千钧一发之际,巨蛇躲开了。
但神弓的威力不容小觑,迟晚射出的箭劲道极重,击得蛇身震荡,无数条小蛇被震开,巨蛇身形骤减一圈。
迟晚用无影手不住地引弓,借助风势,地心之火将巨蛇紧密包裹。镜辞伸手揽住迟晚腰间,纵身跃起,升至空中。
大火熊熊燃烧,巨蛇无力支撑,散作无数小蛇分散开来,在火中化为灰烬。火引燃了房子,一时间火光大盛、浓烟滚滚。
大火卷舌,整座楼已化作一片火海,照红了半边天空。
迟晚和镜辞落在邻家的院墙上,迟晚手往旁边一挥,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力,避免火势蔓延至其他地方。
夜雨忽然瓢泼而下,迟晚上方却多了一把油纸伞将她遮住。迟晚扭头看去,意外道:“玄乙,你怎么来了?”见黎柔也在,迟晚笑着道:“又见面了。”
黎柔微笑着点了下头。
玄乙道:“你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我自然要来。”
说话间,大火在雨中渐渐灭了,原先豪华的青楼唯剩一堆残破。
几人来到一处屋檐下避雨。却见炙羽双手环抱在胸前,斜倚着墙壁,似乎等候已久。
黎柔见了炙羽,上前唤了一声:“哥!”
迟晚有些惊讶,虽然先前隐约觉得炙羽和黎柔有几分相像,却不想两人竟真的是一家人。
炙羽拍拍黎柔的肩膀,不冷不热地叙了几句寒温。
各人各叙,冷不防平地一声惊雷:“臭狐狸!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