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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见不相识 冰原在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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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在北方,历来是玄龟的地界。迟晚不远万里赶来,偷偷潜入这里。
身为谛听兽,迟晚无所不知,但眼下化身为麒麟,像上一个灵猫化身一样,因为与世间产生了羁绊,除了力量,耳目也跟着受到了限制。
不过,她虽不如从前那么神通广大,但凭借之前对世间之事的了解,她清楚地知道冰原地下藏有地心之火——她当初曾经用其来淬炼乾坤镜。
迟晚此来并非真的跑路,只是想取一簇地心之火送给玄乙作离别礼物。不料在取到地心之火准备返回的时候,失足掉下来卡在了冰缝之中。
因那道缝隙狭窄,冰面又光滑,她含着冒险从地心取来的火苗,奋力往上,但每往上一小截,就会往下掉一大截。
就这样,经过无数次的努力,迟晚成功……掉到了缝隙的最底下。
她不知被卡了多久,从缝隙往上看,她已经记不清白天黑夜轮换过多少回了。糟心的是,在她昏昏欲睡时,嘴里含住的地心之火被她不小心咽进了肚子里。
迟晚苦中作乐地想着:总算没有白费,怎么说也是自己享用了。
渴了还能喝点雨水,再不济还能舔一舔旁边的冰块——这个方法在迟晚尝到被冰面黏住舌头的滋味后彻底淘汰了,饿了她就呼唤住在冰原里的寿龟。
寿龟是只很善良且很大方的巨型乌龟,属于玄龟偏远的一脉。据他自己所说,他已在冰原里住了几百年。没有化为人形纯粹是因为寿龟对自己的龟壳有种天然的亲近和依赖,对没有龟壳的形体极度没有安全感。
迟晚初到冰原之时曾向寿龟问过路,因此与之结识。
后来迟晚无意中掉入缝隙中,再次偶然路过的寿龟还想努力救她上来。
奈何深度太深,寿龟编织的绳子够不到她。虽然没能把她拉上来,但寿龟总是不辞辛劳为迟晚带来食物:水果、小鱼小虾等等。
因为寿龟的爱心投喂,迟晚在冰缝里夹缝生存还不算太难受,当然,只要忽略掉他投喂时投来的像看待宠物一样的怜爱目光……
在寿龟不厌其烦地重复说着自己过去的故事之时,吃饱喝足的迟晚一边仰望星空,一边听着他宛如老爷爷讲故事一般的悠长语调,一夜好眠。
糟糕的是,裂缝两边的冰川不知从何时开始移动,迟晚被迫跟着转移。一开始,她在裂缝之间,很快,她被挤进了冰块里,然后随着冰块的下沉而深埋地底。
寿龟再次带吃的来找迟晚时,裂缝已经合上,而迟晚不知所踪。寿龟缓慢转身离开,背影透露出几分惆怅和遗憾。
所幸迟晚是烈火属性的神兽,且又刚吞了地心之火,没被冻死,还靠着吐火球使得冰块融化出一条通道来。她日以继夜地吐火,朝着一个方向融化冰道,终于来到一处空间大到足够她舒展筋骨的冰洞里。
那里布满尖锐的冰锥,仅余下几处可以歇脚的空地。
迟晚从冰道往下滑,背部的鳞片够坚硬,挫掉了地面上密布的细小冰锐,她正好落在其中一处空地上。
迟晚感觉自己的屁股坐到了一样冷冰冰的物件上,激得她一个轱辘跳起来。她吐出一个火球照明,借着火光看到地上躺着一支短木棍一样的被冰包裹的物品。
她融化掉它表面的冰后,那样东西现出原形,原来是一支一指粗的、全身漆黑的笔。迟晚凑近瞧了瞧,看到笔身上有一道金印,鬼使神差地,她手欠地伸爪子擦了擦那道金印。
事实告诉我们:遇到来路不明的物品,一定不要去碰!不然就会有怪事缠身。
很遗憾,迟晚是在手欠地碰完之后才悟到了这个道理。
金印消失后,笔身忽然发烫,烫得迟晚倏地缩回了爪子。紧接着,那支笔蓦地动起来,飞在空中。
迟晚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孰料,她动,笔也跟着动,她往左动一下,那支笔也往她的左边移动。她眨了眨眼睛,往右动了一下,笔也跟着移动。
迟晚收回迈出的右肢,原地坐下。笔似乎看了她一眼,也往下移动,定定地立在她眼前。
迟晚硬是被一支笔吓得毛发竖起,忙抬起前肢遮住眼睛,接着脑袋就被敲了两下,她赶忙抬起头看过去,那支笔又在盯着她。
一笔一兽僵持良久,迟晚先扛不住了,率先举起了小白旗,趴在地上装死。
漆黑的冰洞此刻寂静得可怕,迟晚心里惴惴不安之时,余光瞥见笔散发出一道光芒。
那支笔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衣,长身玉立的男子。
他披散着长长的头发,一双漂亮的眸子没有一点儿光芒,神情木然地看着迟晚,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脸上以及裸露的肌肤被一种奇怪的花纹所覆盖,乍一看,形容可怖,分辨不出相貌。
迟晚眨了眨眼,嘴巴翕张就是说不出任何话来。半晌,她问道:“……你是?”
男子道:“如你所见。”不止神情木然,就连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情感变化。
迟晚悬着的心稍稍稳了些,害怕的情绪渐渐消散,道:“你能不能坐下来说话?”
他依言坐到她旁边。
四周冒着冷气,纵是迟晚有满身的鳞片和毛发护体,也不禁产生冷到打颤的错觉。她道:“要是现在有个厚厚的毛毯就好了。这里好冷啊!”
迟晚说完扭头就见男子凭空变出一支笔来,思索了一会儿,拿着笔凌空挥舞。迟晚正要笑他学人“画饼充饥”,却看他停笔之后,真的有东西出现。
只是……迟晚看着落在他手上的长戟,顿时受到了惊吓,哆嗦着问道:“你要干嘛?”屁股飞快挪了离他有一米远。
迟晚自始至终都将惜命二字刻在了脑海中,哪怕如今成功端上了老天爷这碗饭,也依旧没有半点改变。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草木皆兵。
男子没有说话,但也不像是要对自己不利,迟晚松口气,看他穿得单薄,她问道:“你不冷吗?”
他扭头看向迟晚,道:“冷?”
迟晚被他问得一怔,正自疑惑世间竟还有人不知冷为何物,又见他神情不像作伪,她一瞥冰面,说道:“你伸手触摸一下冰面就能体会到。”
他依言伸手贴在冰面上,冰凉刺骨,但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迟晚再问他,“你不知道冷,那你知道暖吗?”看他摇头,她吐了一团火让他伸手烤,说道:“烤火就会觉得温暖,烤得久了就会觉得热,但你千万不能伸手去碰火,不然……”
她话犹未了,他已经这么做了。
见他快速缩回手指,迟晚补充道:“不然你就会觉得烫,要是再久一点,你手就该熟了。”说罢忍不住扑哧一笑,“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男子道:“我喜欢这个感觉。”他唇角自然上扬,但那笑容带着些微寂寞。
火光下,他的眼睛好像也有了神采,终于看起来不那么木了。看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不过……为什么呢?所有人都喜欢,可是只有他说的时候才让迟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凉,仿佛他不常能感到暖,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暖。
迟晚晃了晃脑袋,甩去这种奇怪的感觉。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与自己相处短暂的亲人——桑明和白袅这一对年轻的夫妻,兴许是因为第一次为人父母,不懂得如何照顾小孩,所以总是莽撞又迷糊,常弄得迟晚啼笑皆非。
但是这对父母对她又是那么好,好到愿意为她摘星星月亮都还嫌不够……
桑明每每笑起来,无论是开怀大笑,还是抿嘴微笑,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笑。白袅以往也总会摸着迟晚的脑袋,温言细语地教她法术。
与他们相处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比清楚地刻在迟晚的脑袋里,不敢回想却又不舍遗忘。
迟晚一想起这些人,情绪就低落。
那段短暂的岁月,明明她早就知道会如此,但每当到了分别时刻,却还是会有预料之外的感觉,就像是她在心理上从未做好准备……她原来以为会长久的,没想到那么快就失去了,一百年,何其短暂。
还有……镜辞,距离迟晚上次与他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迟晚满腹疑问想要问他,却一直等不到他露面。
迟晚趴在地上不说话了,半晌之后,问他:“你能不能画点儿吃的东西出来?”
男子点点头,笔走龙蛇,笔势翻飞间画了一头野猪。
野猪落地的一瞬间,迟晚看着野猪身上坚硬的鬣毛,还有它嘴里尖尖的牙齿,一时无语:“呃……这也算吃的?!我虽然爱吃肉,但我不爱吃生的啊!而且我胃口也没这么大。”
迟晚对茹毛饮血实在接受无能。
“……也没必要如此迂回,直接画成熟食不就好了!”迟晚转而看向凶恶的野猪,道:“现在只好捉了它,烤熟了再吃。”
迟晚是凤凰和麒麟的混种,外形上结合了凤凰和麒麟,因而她的外形虽比别的麒麟华丽,但体型却更为娇小,也远不如其它麒麟凶猛。
凤凰是飞禽之主,麒麟是走兽之王,若换作别的麒麟,野兽见了自当俯首称臣、不敢惊扰。但此刻那头野猪看着迟晚,别说害怕了,反倒为自己的凶狠生出一种优越感来。
只见野猪后肢往后一撅,两颗尖利的獠牙隐约闪着寒光,对着迟晚重重地哼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