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6、暗箭难防 老天爷也是

　　到了傍晚，迟晚窜入水里捉鱼，玄乙找来柴火，迟晚漫不经心地朝着柴堆吐了个火球，燃起火来烤鱼吃。一人一兽分食完毕后，迟晚自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窝着了。

　　天空翻起鱼肚白的时候迟晚醒了过来，低头一看，玄乙窝在她的怀里，背靠她的肚皮，一只手还拉了她的翎尾当被子。

　　迟晚瞥一眼玄乙平和的睡容，心又开始痒痒了，倏地从玄乙手里抽出翎尾，扬起那条色彩缤纷的翎尾凑到他肩膀那里，抖动尾巴搔他脖子的痒。

　　在玄乙即将醒来时，她迅速收回尾巴翻了个身跳起来跑到河边，假装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

　　玄乙一睁眼听到的就是一副显得心虚的口哨，走过来拍了拍迟晚的背。

　　迟晚隐约感觉到玄乙是有目的地在带着她赶路。果不其然，终于在某一天到达森林的尽头时，玄乙停下来了，道：“你带我去找爹爹和娘亲。”

　　彼时迟晚正趴在地上喘气，瞥一眼另一头硝烟四起的战场，又听他说要过去。她立刻恢复精神，中气十足地说了一句“不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赶。

　　玄乙揪住她的翎尾，坚定无比：“必须去！”

　　迟晚更坚决，一字一顿道：“不、去！”

　　她现在法术使得一般，也就多了一身坚硬的鳞甲，比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强不了多少，去不就是主动把自己的小命往外送么？傻子才干这事呢！

　　一人一兽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青鸟传信来，司空举命迟晚带着玄乙速回旧营地，这才结束僵持。

　　迟晚巴不得早点把玄乙送回去，因此欢天喜地带着玄乙原路折返。谁料走到半路，前方森林突发大火，他们不得不再次折返刚才的地点，另寻他路回营地。

　　好在那个硝烟四起的战场只剩硝烟和残骸。迟晚飞在空中大致环顾了一下景况，正欲飞回地面载着玄乙出发时，一支冷箭倏地朝她射来。

　　迟晚一个激灵，一扭身，那支箭与她擦身而过，扭头看去时匆忙间只隐约瞧见一条蓬松的红色尾巴在大树后一闪而过。

　　迟晚心有余悸，快速回到地面。以免再次被袭，迟晚带着玄乙走地面绕行。

　　而那藏身在树后的一只红毛狐狸却变作一个年轻男子，握紧了手中剩余的羽箭，不甘道：“多么漂亮的一只野兽，真是可惜！”

　　此时赤狐模样颇为狼狈，似是逃难一般，但见了美丽的事物仍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赤狐身旁还有一个比他小着些许年岁的姑娘，那姑娘此刻眼巴巴望着他，道：“哥，我们回家吧，我想父王和母后了。”

　　赤狐摸了摸那姑娘的头，什么也没说，一双眼睛却贪婪地望向迟晚和玄乙离开的方向……

　　堆成小山一样的尸骸，烧得发黑的土地和树木残桩。日月星辰黯淡无光，连草木都有肃杀之气。大地冒着残烟，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和烧焦的味道。

　　迟晚和玄乙不约而同露出难忍的表情，加快了行走的速度。战场囊括了一整个广袤的平原，迟晚和玄乙走了很久很久。

　　即将走完时，迟晚暂停歇一口气，冷不防一只白骨手从尸堆上滑落下来，落到她的脚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迟晚一跳，她惊恐之下吐出火球将白骨烧成灰烬，然后咬着玄乙的衣袖扯着他往前狂奔。

　　跑得急了，没注意到前方凸起一块碎石，绊了她一个趔趄，连带着玄乙也被甩出去。

　　迟晚站定时看玄乙摔了个狗吃屎，那模样可怜又好笑，她忍不住跑过去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玄乙指尖攒出一道水流灌进她张开的嘴里，迟晚猛地被水呛了几声。

　　玄乙爬起来拍拍衣裳，自顾往前走。

　　迟晚跟上去，好脾气地问道：“你生气了？摔疼了没？我不是故意的。”

　　玄乙扭头看她一眼，站定说道：“不疼，我走累了，你背我。”

　　“上来吧！”迟晚压低了身体，很是大方地说道。

　　他们回到营地的第五个月，女娲娘娘修炼补天石补好了天上的大窟窿，天地逐渐恢复了秩序和生机。

　　迟晚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些神可真顽强啊……

　　之后她继续观望，此外，却再没想过离开的事。

　　有一天，迟晚在河边玩耍时捉到了一条鱼，等她兴冲冲地咬着鱼儿去到玄乙的帐房时，见他神色惨淡，两只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一般。

　　迟晚不禁吓了一跳，忙吐了鱼儿，跑到他身边，爪子一抬擦去他脸上的泪水，道：“你怎么了？”

　　和玄乙斗智斗勇的这些年，迟晚或许没察觉，她已然将他当作是最亲近的家人了。眼下见他正伤心，也没了逗他的想法。

　　玄乙摇头不语，只一个劲的流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玄乙一张小脸向来镇静得很，迟晚只道他是个小大人，何曾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当下见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忽又想到平日里做的鬼脸，当即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来哄玄乙，不想往日立竿见影的法子今时没了效果。

　　迟晚泄气地坐在玄乙旁边，对地上挣扎的鱼儿也罕见的失去了兴趣。

　　迟晚很快便知道了，原来，玄乙在那一日失去了母亲。

　　漆月本是凡人的弃婴，被赤泽山神收为义女养大，凡人寿命短暂。对于迟晚他们来说，几十年的时间不过是白驹过隙，但对漆月来说，已是她的一生。

　　当晚玄乙小小的身影将迟晚搂得紧紧的，险些使她喘不过气来，因此，此事让迟晚颇为印象深刻。

　　天地恢复秩序后，不久便发生了一件大事——众神沉睡，昔日跟随众神的四位神兽：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也相继沉睡。

　　迟晚心知，这便是那个迟来的果了。

　　历代天意遵从天命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神是因为需要，现在，发动天劫让众神沉睡，是因为不需要了。

　　但迟晚疑惑的是，按理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为何上天还未降下旨意让她回去。为此她闲暇时就不停向上天祷告。

　　迟晚自从跟在老天爷手底下做事以来，一直明白一件事。世间万物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愿望诉求，那些求财、求姻缘之类目的明确的许愿是直接上达天庭办事处，再由仙官根据许愿情况分到各个天庭神仙手下一对一办理。

　　饶是如此，神仙们也还有偷懒耍滑的时候，漏掉谁、忽略掉谁都是常有的事，不是谁都能愿望成真。

　　而老天爷掌管世间万物，管的又宽又泛，他虽然不偏不倚，但人太多，他根本管不过来这么多。再加上老天爷也会有打盹的时候，有时候忽略掉什么再正常不过。

　　虽说迟晚并不觉得被上天召回去继续当牛做马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饭碗，被上司遗忘可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迟晚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从此与天同寿，再也没有病痛困扰，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人生啊！

　　其实，迟晚隐约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任务还没完成……但老天爷至今也还没给她下达明确的指示。

　　有时迟晚又忍不住想到镜辞身上，心想：该不会是这家伙从中作梗吧……

　　这些也只是迟晚毫无根据的猜测，也只能将这个猜测吞进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静待天命。

　　世间仙族栖居之所唯有一个仙乡，名为九州，原本由五灵：凤凰、麒麟、龙、玄龟和九尾狐分管。一百多年前，狐族中有人屡屡不守规矩，跑到人间魅惑人主，搅得人间大乱，致使狐族得了个魅惑的恶名。后来又传狐族与邪煞有所勾结，因此天神将其贬谪到九州之外的丘泽。

　　在众神沉睡之后，天庭倒台，原先的灵族一跃成为仙族。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余与仙族但凡有点沾亲带故的，也破格荣升为灵族栖居于九州。

　　而九尾狐在九州之中早就没有了立足之地，这等共享仙界的美事自然就没九尾狐的份了。

　　即便成为了仙族，凤凰、龙、麒麟、玄龟的大本营仍在原地不变。

　　因当初麒麟半道劫亲一事，凤凰和麒麟之间有了间隙，凤凰举族搬离凤麟洲，到南方建梧桐林，择优而栖。

　　麒麟仍旧世代盘踞在西方的凤麟洲；龙则在东方的水云涧；玄龟则在北方的玄冰洞中。

　　在天庭倒台之后，凤凰、麒麟、龙、玄龟重新组建了神仙队伍，翎王白凤为新一任的天帝。

　　迟晚对上天没有将所有神仙一网打尽一事倒挺乐见其成的，她也能理解，总要留一批人手嘛，老天爷也是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司空举要带着家人回家，一来因为天下已定，各归其位为要；二来则是因为司空龙王不幸在天劫中罹难，司空举作为嫡长子，需要尽快回到族中继承王位、稳定大局。

　　龙族远在东方水云涧，再加上麒麟和龙往年结下的一桩旧怨，身为麒麟的迟晚不该再留在龙族。

　　迟晚自觉得很，早打算好了要收拾包袱离开，却不知玄乙暗中找司空举说情，恳求父亲准许她留下。

　　玄乙好不容易得到父亲的允诺之时，迟晚却不见了。直到玄乙和家人离开的那天，玄乙遍寻不到她，只好先行离开。

　　而彼时，迟晚正像一道夹心饼干里的夹心一样被卡在一道冰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