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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镜中缘五 此事唯有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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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对不起,这个手镯其实原本是我买来送你的。”镜辞接过手镯,重新戴回迟晚手上,“只是那一天在街上偶遇了我姐,被她拿走了。”
迟晚一怔,原来是这样。
见镜辞吃完,迟晚提议道:“想不想来一点餐后水果?”
迟晚余光早就瞥到对岸水边有一棵长势良好的青梨树,不等他回答,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他,飞往对岸的屋顶。
她片刻的功夫就摘了三个梨子,自己留一个,另外两个递在镜辞的手里。
迟晚拿手帕随意在青梨表皮上擦了擦,咬下一口梨,香甜多汁,道:“可甜了!你尝尝。” 见他一时没动,补充道:“放心吃,这梨恰巧是面摊主人家的,我已征得了他的同意。”
迟晚说着又咬下一口,吃得十分满足。回味甘甜之际,他忽然伸手过来拿帕子在她嘴边擦拭,道:“这里沾到了一些。”
他此刻神情和动作俱是温柔无比,迟晚心头一跳,忍不住想:又是这样的神情……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啃着梨子。
迟晚心神飘忽时忽然听镜辞说道:“你说想带我离开,现在还作数么?”
“自然!”迟晚高兴不已,“我一直等你这句话呢!”
镜辞道:“那你明日陪我一起去潇湘馆赎回卖身契,了结此事。”
“好!”
两人赏玩花灯,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小院。
月亮圆的正好,迟晚便就地坐在门前石阶上,镜辞进屋,须臾便取来一张薄毯披在迟晚身上。迟晚裹紧了薄毯,扭头去看他也穿得单薄,想也不想,撩开薄毯一边将他一并裹住。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见镜辞望过来,迟晚心中一紧,正欲将手放下,却被他蓦地握住。
一瞬间,两人的脸相距只有咫尺,只需其中一人稍稍凑近一点儿,便能睫毛挨擦,嘴唇相碰。
迟晚之前表明过自己不会再对镜辞如何,今晚自然不会破誓,随即想往后退去。但她的手仍然被镜辞握着,才退开半尺又被他即刻拉回。
迟晚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却不忍移开视线。
哪想镜辞不仅没放,还在慢慢凑近,眼睛定定地看向迟晚,接着稍稍低下头来,可就在即将碰上之时,镜辞眼神微动,忽然撇开头去。
“你一定知道我的事了,她既然来找你,不可能不跟你说的。”
镜辞说完拉迟晚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苦笑道:“你大概感受到了,我没有心跳。他们说我铁石心肠原也没错,我可以表达喜怒哀乐,但我的心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镜辞道:“我这样的人,是交不了朋友的。不止如此,我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了。可是奇怪的是,我却在见到你之后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迟晚总算明白镜辞的变化了,虽然不清楚镜辞被邪煞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但迟晚敢肯定,镜辞的变化一定与邪煞脱不了干系。他那时受化身限制,实力受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镜辞道:“我的心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跳动,我的情绪永远流于表面,深入不到内心。这样的我,你害怕吗?即使我再怎么说喜欢你,但你感觉不到我的心为你跳动,你还会相信吗?”
“我信!”迟晚回握住镜辞的手。他这么直白地将自己剖开来给迟晚看,迟晚不忍让他失望,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房门大开,月光倾泻而下,两道身影依偎着彼此坐在门口台阶上,影子随之被月光拉长投射在地面。
迟晚歉意道:“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道歉……”
镜辞道:“为何跟我说对不起?”
迟晚看着他,半晌没回答,缓缓抬手捧着镜辞的脸,凑近些许,毫不费力便寻觅到他的唇,亲了上去。接着迟晚腰间多了一只手,一下子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迟晚轻颤着手搂住镜辞的脖子,在这个不甚娴熟的吻中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坚持,闭着眼睛回应他。
薄毯掉落在地而无人在意……
镜辞眼里带着浓烈的笑意,几乎用尽了全力强迫自己与迟晚分开,喘息着抵住迟晚的额头,在她唇上落下几个浅浅的亲吻,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地久天长。”
迟晚答道:“我也一样。”
哪怕她明知出去以后镜辞未必心意如一,或许他还会恼怒于自己的哄骗,恼怒她趁人之危与自己这般亲密……迟晚虽然害怕,可一想到头上戴的金钗,心里忽然就有了几分信心。
镜辞怔怔的看着她,道:“当真?”
迟晚点点头,道:“是!”这个世上,镜辞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想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她一句坚定的回答给了镜辞莫大的鼓舞。
突然,镜辞一把将迟晚抱起,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将她抱到床边,跪在迟晚面前,从迟晚的额头一路吻下去,眉心、鼻尖,嘴唇,停留半晌之后,像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拿出一张红色柬帖,递到迟晚手中,道:“这是我的庚贴,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
迟晚:“……”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庚帖是订婚所用之物。迟晚错愕道:“你怎么会随身携带此物?”他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镜辞一脸理所当然,道:“我不会让你没名没分的。”
迟晚心道:“……也不一定要这样的名分吧!”
若是她现在答应了,交换了庚帖定下了婚约,日后镜辞回到现实,这桩事他是应承还是不应承?自己既然答应了,日后是履行还是不履行?
镜辞看出迟晚的犹豫,道:“你不愿意?”
迟晚心道:只要没有承诺至上天那里,想必后面反悔也是可以的。
想定之后,她道:“我答应!”随即收下庚贴,又变出一份自己的庚贴送到他手中。
哪知镜辞收下之后,说道:“此事唯有禀明上天,让上天为我们见证。”
“……”
常有人以天打雷劈来发誓,可这些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别人违背誓言遭不遭雷劈迟晚不知道,但迟晚知道自己和镜辞发誓是必定会上达天听的,若是违约,也必定会遭五雷轰顶。
迟晚表面很平静,内心却在忧心日后怎么收场。
在镜辞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迟晚心一横,当真与他当场焚香祭告了天地。
当迟晚手持三炷香与镜辞并肩跪在地上的那一刻,迟晚瞅一眼身旁满面虔诚、跪姿端正的镜辞,恰巧今日她与他都穿着一身偏红的衣衫,忽然无端生出一种拜堂的感觉来。
虽然迟晚初始不是十分情愿与镜辞这么快就定下姻亲,但当与他一起说着祷告上天的誓言之时,迟晚不禁认真地在心里向上天祈祷:“老天爷,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希望您能成全我俩的姻缘。”
迟晚一脸欢天喜地与镜辞一道将香插进香炉,却在插入的一瞬间,她手中的三炷香中的其中一炷忽然毫无预料地从中折断,香灰在刹那间落了一些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往后一缩。
镜辞赶忙拉过迟晚的手,道:“疼不疼?”说着将手覆在她的手背轻轻揉了揉。
迟晚缓缓摇头,心里却咯噔一声,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难看,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吉利啊?我们重新来一次好不好?”
镜辞道:“好!”
第二次依旧如此,到第三次时,迟晚讪讪道:“大抵是这香有问题……” 其实她心里清楚,不管重来几次都只会是一样的结果。
镜辞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的心意已经到了,上天已经见证过了。”
“嗯。”
迟晚有预感,一旦从乾坤镜中离开,她和镜辞或许就到此为止了,方才的断香便是预兆。原本她心心念念的便是带着镜辞离开这里,可到如今,反倒舍不得离开了。
迟晚这种不舍的情绪在第二天用大红花轿将镜辞从潇湘馆接出来的当天晚上格外强烈,尤其是当她看见一身红衣的镜辞掀开轿帘走向自己时。
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镜辞将来成为新郎时的模样,一定如此刻一般的鲜艳浓烈,令人难以移目。
花轿红妆,今晚,迟晚是真的很高兴,在镜辞钻进轿厢的一瞬间,她已伸手过去将他一牵。轿夫起轿的一瞬间,轿子上下颠簸,而迟晚和镜辞早已稳稳地靠在一起,忘却一切烦恼,眼里只有彼此。
花轿落地,镜辞先一步出了轿厢,在迟晚出来时,拦腰将她抱起,一直到了房内才放下来,笑道:“我总觉得,今晚好像我们的大喜之日,新郎新娘都已齐备。”
迟晚笑着推镜辞坐在镜子前,两手搭在他的双肩上,道:“可惜了,你穿得倒是像个新郎官,我穿的却不像新娘子,不然今夜做我们的洞房花烛也未尝不可。”
迟晚看着镜中的镜辞冠帽正戴,便道:“我将你这冠帽一并取了吧,等会儿就得歇息了,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