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64、镜中缘四 看见她，身

　　日落月升，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其时月白风清，夜色沉静，草木间只有些许萤火虫微弱的光芒闪动，窸窣有声。花草树木伴着些许泥土的清新气味与清凉如水的月色弥漫在天地之间。

　　镜辞道：“你对我真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迟晚道：“你也没跟我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举手之劳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可是我却想，若我当真想要星星月亮，你大概也不会拒绝。”镜辞站定看着迟晚，“我总是想，你突然来到我的身边，有一天也会突然离开。我开始害怕有那么一天。”

　　迟晚道：“就算我真的要离开，也一定会带你一起走。”毕竟她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带镜辞离开乾坤镜。

　　迟晚将镜辞手一拉，笑道：“你方才不是想要星星月亮么？我这就带你去摘！”

　　话音一落，一眨眼的功夫，迟晚已带着镜辞乘风而行，落在一朵云上。

　　迟晚伸手朝璀璨闪烁的星星一捞，摊开手时，掌心竟真的放着一颗星星形状的石头，笑道：“星星看着小，实际上却很大，远看着很美，近看则不然，我也只好拿这个代替了。”

　　镜辞摸着尚留有迟晚掌心余温的星星石头，忽而玩笑道：“若是我说我想要月亮呢？”

　　迟晚点了点下巴，苦恼道：“这可有点难办，我得想想办法。”说着一只手绕过镜辞肩膀，双手在他眼前合拢成一个圆，将月亮套在其中，“你看看，月亮现在已经在我手中了。我现在将它送给你。”

　　镜辞笑了笑，扭头看着迟晚半晌不语，问道：“你是妖怪吗？”

　　迟晚玩笑道：“如果我说我是，你怕不怕？”

　　镜辞缓缓摇头道：“即使你是妖怪，那也无妨。”说完便打了个喷嚏。

　　“起风了，我带你下去。” 迟晚揽住镜辞双肩，正欲下去，动作却忽然顿住，看着镜辞，“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见镜辞看过来，迟晚半真半假笑道：“你的回答决定了我的心情，而我的心情决定了你是否能安全落地。”

　　镜辞道：“什么？”

　　“……那天与你见面的女子是谁？”迟晚问完便忐忑着等他回答。

　　镜辞笑意黯淡下来，道：“是我的姐姐。”忽而又笑起来，“原来你看到了。所以你那晚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么？”

　　迟晚本来该高兴的，可是看镜辞提起姐姐时神情有异，她瞬间猜到将他卖到潇湘馆的便他的姐姐，也是他在这个三千小世界中唯一的亲人。

　　迟晚知道三千小世界中的一切不过是虚幻，但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这是他们真实的人生，于是迟晚没说话，揽着镜辞回到了地面。

　　……

　　又是一个月过去。

　　迟晚近来越发察觉到自己对镜辞有了别样的情愫，可她却不知如何面对。迟晚很纠结，索性当起了缩头乌龟，独自出门在竹林里信步闲游。即便如此，也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迟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上，躲在一棵花树上小憩，耳朵里听着墙外传过来热闹的声音。

　　忽闻有脚步声靠近，迟晚拨开花枝低头看去，树下站了一个身着鹅黄色布衣裙的女子正仰首朝自己看来。

　　见迟晚露面，那女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道：“你就是与镜辞在一起的人！”

　　迟晚上下打量一眼，道：“你是他的姐姐？”

　　闻言，那女子嫌恶道：“我不是！那样的怪物……”

　　迟晚眉头一皱，打断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子道：“听说你将那个怪物带出来了，他是我家的人，你若真心和他好，我不阻拦，拿钱来……”

　　听她张口一个怪物，闭口一个怪物，迟晚早就不耐烦了，再次打断道：“是你将他卖给了潇湘馆，于情于理，他和你都没有了干系，你如今找上门来，跟我要的哪门子的钱？”

　　女子道：“娶亲还有彩礼一说，人不能让你平白带走！何况——”她突然底气足起来，“听说镜辞杀了人，你们躲在这里也是躲避官差吧？若我声张起来，你们逃得了吗？”

　　明明是亲人，却如此可恶！迟晚道：“原来是讹钱！”

　　当日迟晚察看过了，那几个人不过是被镜辞的戾气所伤昏过去而已，顶多受伤严重了些，根本没死。

　　迟晚再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瞥一眼她手腕上带的白玉手镯，迟晚动了动手指，将手镯拿回，道：“这是你跟镜辞要的，你不配跟他拿东西，也不配为人长姐，趁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滚吧！”

　　“你是妖怪？”女子见手上的手镯眨眼睛就落到迟晚手里，害怕起来，“难怪你能和那个怪物在一起！”

　　迟晚眼神一寒，蓦地变作一条红色巨蟒，快速从树上溜下，吐着蛇信子凑到她面前，道：“是啊！你若再敢来纠缠，我就一口将你吞了！现在立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等女子反应，尾巴一扫，顷刻间将人远远地抛了出去。

　　迟晚恢复原形，依样回到原位靠着，听了半晌外面的热闹，心情总算好转了些。

　　今日是元宵节。

　　迟晚睁开眼来，心想，这人群中的热闹，也该有镜辞的一份。于是起身，正要从花树上下去，忽闻一阵脚步声走近。

　　粗圆形状的石缸中盛满了水，水面上零零散散地漂浮着紫色的花瓣。

　　镜辞踱步而来，低头瞧见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水缸上方一棵枝桠妖娆的花树，一人自花间探头出来，正低头看着自己。

　　“我正要去找你呢！”迟晚斜倚着树干，一只脚自然垂下在空中前后晃荡，飘逸的五彩裙裾也随之荡漾。

　　镜辞仰首看去时，一抹紫色的花影迎面而来，他抬手轻松接住。

　　迟晚嘴角弯弯，手里攥着两朵花，自树上飘然而下。

　　眼前的女子身形翩若惊鸿，天资灵秀。一袭七彩羽衣，落地时翩跹美好。镜辞一时看得失了神，想不出该用何种言语来描述自己当下的感觉。

　　若真要形容，大抵是看见她，身旁的喧嚣仿佛走远了，四周变得静谧，似乎整个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和她，而他的眼前只容得下这么一个人，从第一眼见到她便是如此了。

　　迟晚一落地，就见镜辞望着自己发痴，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怎么了？”

　　镜辞收敛了眼神。

　　迟晚一鼓作气，上前抓住镜辞的手，“今天是元宵佳节，我们去看花灯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看。”

　　镜辞看了眼她握着自己的手，答道：“好！”

　　两人信步闲游，直到掌灯时分。

　　街市灯如昼，小桥流水两岸都被照得通亮。

　　迟晚和镜辞站在石拱桥上观望花灯铺就的夜景。迟晚心情显得极好，弯腰趴在围栏上，仔细感受清凉的夜风吹拂。

　　石拱桥上有不少大人带着孩童来来往往，小儿嬉笑打闹，晃动着手中的玩具。声响虽大，却不觉嘈杂，只觉得热闹和欢乐。

　　正当迟晚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中时，忽闻一阵咕咕声夹杂其中。当她扭头看去时，镜辞坦然地迎上迟晚看来的目光，道：“我饿了。”

　　迟晚听了，当即笑道：“走吧！”瞥了两眼岸边的食摊，还没开口问他想吃什么，就被他一把拉走，来到一处面摊。

　　清溪水质澄澈，溪边垂柳飘扬，因溪两边住着不少人家，清溪上方建有一座石拱桥，供行人往来。清溪与屋舍间隔有五尺宽的石砖路，屋舍皆是由青砖、红木、石瓦相辅建造。

　　屋檐下挂着红色的灯笼，每到夜晚来临，红灯笼烛光映夜，照得石砖路通亮。

　　在岸边支起的面摊吃上一碗面，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饱腹之余也能将沿岸美景尽收眼底。

　　一碗面下肚后，迟晚支着下巴看仍旧慢条斯理吃着面的镜辞，不觉莞尔，瞥到岸边一物，起身离开了片刻。回来落座时见镜辞抬眼望来，接着他的眼神落在一处，道：“你的袖子破了。”

　　迟晚低头扫了一眼，果真撕裂了一个口，也不知何时弄到的。

　　她正在摆弄，镜辞道：“坐近些。“然后像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小巧的针线包，动作极为干净利落地穿针引线，接着开始缝补她袖子上的破洞。

　　“……”迟晚欲言又止，干脆闭嘴等他做完。

　　烛光下，镜辞眼神专注，下针又快又准，针脚细密整齐，对针线活显然十分熟稔。

　　迟晚顾不上疑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得入了神。直到镜辞截断了线，她方才如梦初醒，低头佯装整理衣袖来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镜辞却在此时瞥见她手腕上戴着的手镯，问道：“这个白玉手镯……你今天见过我姐姐了？”

　　迟晚忙将袖子放下，犹豫道：“我……”她话未说完，镜辞垂下眼帘，问道：“她找你说我的事是吗？”

　　迟晚道：“她来找我要钱，我没给，把她吓跑了。”将手镯摘下递给镜辞，“我本就打算拿回手镯之后找个时机还你的。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和她见过面，所以没告诉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