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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鬼塔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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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并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样恐怖幽暗,虽是永夜,但有漫天鬼火灯笼荧荧。但凡远离地狱之处,都是寂静无声,别有一番静谧的享受。
迟晚另有目标,从人面所出来后便直奔积夜河。
积夜河,并非真正的河流,因其镇压着不尽其数的恶鬼怨鬼,怨气滔天汇聚成河,这才得名。因为由怨气汇集而成,河里弥漫着黑色的雾,久久不散。积夜河四周布有结界,河上架起一座桥梁,距积夜河百丈之高。
迟晚扶着拱桥往下看去,她能透过积夜河上方布的结界看到下面。那里有无数的恶鬼怨鬼攒聚,个个形容恐怖,哀嚎声不绝于耳。
迟晚却能不被这些恐怖鬼容所干扰,一眼便直击到了下面的一个人影,那道人影一双泛红的眼睛也直直地望向她。对视半晌,那人忽地朝她笑了,尔后隐没。
迟晚对镜辞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镜辞道:“不!我和你一起去。”说着向迟晚伸出手。
迟晚正在犹豫,镜辞已经将她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
镜辞随着迟晚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径直穿透结界。
一进入积夜河,无穷无尽、穷凶极恶的怨鬼一拥而上,争相啃噬,拖住两人的双腿。
被他们一拖,迟晚看到了来自这些怨鬼身上的记忆,亦或是被害,亦或是害人,他们死之前的画面都血腥恐怖得很,让人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这些怨气似乎也传到了镜辞身上,令他感同身受,只觉目眦欲裂,周身溢出黑雾,辛苦压制的裂纹自脚底蔓延,直至爬满他的脸,身上滔天的怨气亟待发泄,嘶吼着。那些包围在他周身的怨鬼顿时一轰而散,纷纷游走,像是也害怕他,瑟缩在远处盯着他,却再也不敢靠近。
迟晚担心镜辞,连忙念出玉诀,只见周围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声,原本虎视眈眈的恶鬼嘶叫着散去,可尖锐刺耳的鬼鸣声仍旧响彻四周。
迟晚捂住镜辞的耳朵,与他额头相抵,口中不住地念着净心玉诀。不知过了多久,镜辞身上的异样渐渐消失,他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迟晚,抬手轻轻地抚上她的侧脸,低声道:“没事了……”
迟晚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你在找我吗?”
迟晚循声望去,女人倏忽间便再次隐没。迟晚正待转身再找,那人却又近在咫尺,伸手搭在她的肩上,道:“我在这里。”
迟晚兀自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道:“孤影。”
孤影便是乾坤镜的器灵,迟晚当初从邪煞那里拿回乾坤镜后,将其封印在此。再加上积夜河有结界,她出不去,只能在积夜河之中流连。
孤影面无表情道:“你此来,是为了带我出去的?”
迟晚道:“是!”
孤影道:“你是我的主人,你的命令孤影怎敢不从?”话音一落,她眼里本就寥寥无几的笑意顿时消散无形。
迟晚下意识地拉着镜辞往后退,转身欲走,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了,挣了挣,纹丝不动。
迟晚道:“你果然有所不同了!”说罢不假思索念出玉诀。
孤影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抱头痛叫,与此同时,她缠在迟晚身上的念力开始溃散。
迟晚见到孤影如此,竟然心有不忍,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孤影趁机点了一下眉心。
周围忽然刮起了风,迟晚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秒,她和镜辞便被吸入其中。
孤影从前心思单纯,只有迟晚缠着她让她陪自己玩耍的时候,却从不会像如今这样。迟晚知道她恼恨自己将她关在此处,这回想必是对自己动了杀念。
迟晚暗自懊悔,早知当初就不该在造乾坤镜时加入什么迷幻阵,现在还多了个鬼塔,真是越发难缠。
更不幸的是,迟晚和镜辞一进入其中便走散了。
镇鬼铁塔有七层,目前迟晚在第一层塔,塔内南北各有一扇门,烛台空荡,伸手不见五指。迟晚打了个响指,指尖攒出一抹火来,火焰在面前飘荡着照明,总算能看清楚四周。除了塔柱,空无一物,却阴气森森。
这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吹得迟晚睁不开眼。
塔檐各个角落悬着的金铃齐齐作响,一阵寒意爬上迟晚背脊,毛骨悚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探。
迟晚多攒出几道火焰将烛台齐齐点亮,阴风顿时止住。
她往前走去,直到尽头,除了阴寒,第一层空无一物,既无罗刹、恶鬼,也无夜叉,就连普通的鬼魂也没有遇到过一只,整层楼空荡凄冷。
迟晚察看了一圈,底层和第二层之间并无楼梯可攀登,遂御气到了第二层。
忽闻人声鼎沸,迟晚抬眼一望,此处竟不像佛塔,只见门上插着一道旗幡,上写着大大的一个“赌”字。佛塔摇身一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赌场。
这里明明是塔,内设赌场必定有诡!
迟晚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内心十分诧异:按理说赌博一事,有输有赢。输赢没有定数,总该有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或者笑着进去,依旧笑着出来的。但此处却只见进、不见出。
内里众鬼各自围聚在赌桌四周,抛掷骰子买点大点小。个个声音激昂,满面红光,赢得盆满钵满,依旧不知满足,再次投身于一轮又一轮的赌局中。
迟晚进去站定看了一会儿,无论这些赌鬼买大还是买小,骰子的点数总是与他们买的点数一致。场场赢,无一例外!
迟晚走到另一张赌桌观察,结果依旧如此。她暗暗摇头,道声难怪。
想来这些看着与人面貌无异的赌客,皆是鬼魂化身。
迟晚看着眼前与人间赌场一般的热闹场面,食指中指并拢在眼前一抹,去除一叶障目,将幻象之下的真实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奇怪的是,整个赌场只余她一人,所有赌鬼顷刻间化作虚无。
原来,这是佛塔布下的幻象,专为那些贪财好利的鬼而设置。一旦进入,便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再也走不出。
迟晚暗暗奇怪:这一层的赌鬼都去哪儿了?
迟晚来到第三层,这里同样人声鼎沸,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场所。不计其数的房间排排并列,每一间房门口都站有一个绝色妖娆的女子,穿着露骨,言语勾引。屋内满室生春,更甚者还要露天席地交欢的。
院里放置了诸多桌椅,上边陈列着美酒佳肴。酒鬼色鬼自顾和同伴推杯换盏,高声交谈,吹嘘自己平生快意,酒席间志得意满。少顷,酒足饭饱,杯盘狼藉,各自醉醺醺地随手揽过一个美人进屋狂欢。
迟晚推开其中一间,里面一男一女在床上勾缠。风流快活的表象下,只见纵欲过度的男鬼满面红光而不知自身骨髓渐枯,渐渐形销骨立,直到狂欢过后化作飞沙。
这是色的主场,色鬼在此昼夜荒淫。但这里同样是幻象,她法术一施,所有的鬼皆归于虚无,独留空房。
第四层令迟晚大吃一惊,上一层是女色和酒,这一层却是男色。只见各色美男立于房檐下,袒胸露腹,姿态妖娆,加以眼神勾缠、言语勾引。
房内依旧是颠鸾倒凤、满室生春;院里仍然是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屋内外满是荒诞、荒淫、荒唐!
迟晚自知这一层同样是幻象,正欲跳过直接到下一层。不想余光一瞥,竟见一个长相酷似镜辞的男子。迟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镜辞在她心里一向是清风朗月,洁白无暇的美玉。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风流浪荡是何模样。
不想正是这多看的一眼,那抹幽魂飘荡过来,围绕在迟晚身边。
他一只手在迟晚肩上一捏,轻轻笑了一声,道:“好个冰肌雪骨的美人!这里温暖如春,衣裳岂不多余?我替你脱了吧。”说着就要来替迟晚脱衣裳。
迟晚浑身不自在,一把打落他的手,不料手又被他顺势握在手里。他一面笑着,一面径自撩开自己的衣襟,白皙的胸膛半露时,拉着迟晚的手去触摸。迟晚登时瞪圆了眼,快速将手扯出。
不经意一瞥四周,环境竟发生了变化。原本嘈杂的地方变成了一处幽静雅致的厢房。
迟晚还来不及反应,画面登时倒转,她被人抱了压在床榻上。更令她震惊的是,原本这鬼与镜辞只有七八分相似,但在环境改变之后,竟像是正主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迟晚忘记了推却。直到手掌穿进一片温热,她侧目看去,原是“镜辞”的手与她的十指相扣、掌心相对。
忽然见他点着自己的唇,迟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纤长的手指转到他红润的唇上。只见他嘴巴开合,说道:“你想不想吻我?”他说这话时眉目微微上挑,眼中波光流转,带了几分诱惑。
若是别人,迟晚早一巴掌扇飞了事,但此刻换作是镜辞,迟晚下不去手。况且见他极致的艳丽,浓密纤长的睫毛下眼波流转,待人极致温柔。
正是往昔玉公子,一朝变作风流客,神仙见了难自守!
一时间,迟晚竟然也被他撩拨到,只得在心里不停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将被他挑起的妄念按下,摇了摇头。
“镜辞”笑了一下,伸手拨了拨迟晚额头的发,问道:“你不想得到我么?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在此尽情享乐,共效鱼水之欢。”说罢低头欲吻上她的唇。
在他越靠越近时,迟晚脑子里不停回想镜辞的模样,他笑或不笑,眼睛都是一片清明。他仪态端方,绝不会刻意勾引。
而眼前之人截然相反,言语和行为满是诱惑。
迟晚猛地推开他,道:“不是这样的!” 晃了晃脑袋,闭上眼睛,期待去除一叶障目之后六根清净。
原以为眼前的一切会和之前一样化作虚无,哪知睁开眼时镜辞还在眼前。只是此时的他并不像方才的孟浪,而是眉眼温柔,甚至是含情脉脉。
镜辞道:“你怎么样?”伸手来扶迟晚。
这样的神情难得一见,迟晚情不自禁地痴看着他,就连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更没注意到他的衣着与方才全然不同……
不知为何,这样的他远比方才艳丽的他更让迟晚怦然心动。又或许是受方才的撩拨的缘故,迟晚有些情不自禁。以至于吻上他的嘴唇的一瞬间,迟晚竟然忽略了他眼里的一闪即逝的讶异和僵硬。
不过,须臾之后,镜辞闭上眼睛,伸手将迟晚揽入怀中,动作近乎粗鲁地搂住她的脖子,让四瓣嘴唇贴得更紧,然后在察觉她不知所措地伸舌试探之时,他一怔之后轻启牙关将她缠住,放柔了动作。
两人的衣衫在床上铺开,青丝交缠,十指相扣。
镜辞睁开眼睛,抬手轻轻描摹迟晚的眼眉轮廓,温热的感觉透过手指传来,明明吻着的人也在发烫,可心轻飘飘的同时连感觉也变得轻飘飘的,让他总觉得不真实。
迟晚觉得自己有些意乱情迷,竟然沉浸在这样的触碰当中,哪怕明知是幻象,却也一时不舍得离开……
直到舌尖突然被咬了一下,她顿时嘶的一声从这个充满柔情蜜意的吻当中清醒过来。
“疼——”迟晚皱着眉,不悦的看向眼前的人,却见他面露喜色,问道:“当真疼么?”似乎为确认她是真的感觉到疼而高兴。
迟晚:“……”
这是什么话?迟晚蹙起眉尖,忽然一激灵,幻象罢了,即便感觉再真实那也是假的。这个想法犹如当头棒喝,让她浑身冷却下来。
迟晚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飘飘然,就像腾空之后突然坠地,还未来得及感受更多的欢喜便不得不面对现实,整颗心变得空落落的,连舌头上的疼痛也变得微末了。
迟晚看着眼前真实得恍如真人的镜辞,猛地从他身下滚了一滚,翻身下了床。竟没注意到身后之人眼里的失落和受伤。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再看时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飘扬的纱幔。
迟晚叹道:“果真是幻象啊……”
都言“白酒红人面,美色动人心”,世人跳不出七情六欲的关,追求酒色财气,即便死后化作鬼魂,也逃不开这些。此塔便是利用酒色财气将鬼魂困于其中。
镇鬼铁塔布下的幻象迷心一视同仁,但凡进入此塔,无论是鬼是人是妖是仙,若不谨受本心,都会迷途不返,再也出不去。
迟晚不免疑惑道:“我一不好酒,二不爱财,三不近色,前几层都能不受迷惑、顺利脱身。为何偏偏在这一层……”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
第五层、第六层依旧是依照人性布下的幻象,到了第七层,画面迥然不同。
顶层冷冷清清,阴寒更甚。正中有一尊佛像,宝相庄严,神态怡然,双腿盘坐于莲台之上,右手舒展搭在腿边,左手手掌向上正对腹部中间。
佛像左右各有一尊菩萨像和罗汉像:菩萨头戴天冠,身披璎珞,手戴环钏,衣裙飘逸,手中持有一株莲花。
光头罗汉一袭襕衣,肚皮袒露,一串香木佛珠斜戴在身前,左右各立有一个光头和尚护持。
奇怪的是,佛、菩萨、罗汉、和尚双眼均被一条红布遮住。即便遮住了眼,但所有塑像均是面含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
迟晚见了却觉得十分不对劲。
一般来说,佛光普照,度苦厄,化妖邪,这镇鬼铁塔是佛塔的一种,内里陈设佛像再正常不过,可是不会将佛眼遮蔽起来。
迟晚手一抬,一道无形的气流窜到空中,将蒙蔽佛眼的红布条一一解下。
就在布条落地的瞬间,塑像的面容毕露,嘴角虽是含笑,但眼神却充满了煞气。和蔼可亲的面容顿时变得恐怖异常,让人望之生寒。
塑像突然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只青面、白发、獠牙的恶鬼。面貌狰狞,血盆大口,一起张嘴大笑,其声呜呜然,如泣如诉,在屋内回荡。
这些鬼煞气太重,想来一层至六层的鬼魂已被这五鬼吞吃入腹,所以才会徒留幻象,却不见一只鬼影。而五鬼竟能不受幻象影响,还能吃尽众鬼独霸铁塔,其威力可见一斑!
迟晚戒备起来。
五鬼被幽冥关押在积夜河内并以结界锁住,不想此等凶恶难缠的恶鬼会被人收服锁进镇鬼铁塔中。
五鬼看着迟晚,一齐垂涎道:“今日运气好,遇到个鲜嫩的美味送上门来!咱们弟兄几个可以美餐一顿了!哈哈哈哈哈!”
迟晚冷笑道:“该说你们运气差才对!遇到我,叫你们魂飞魄散!”
只是她舌尖才受了伤,一时间就连说话也不大利索。本来威风凛凛的一番话此时说出来威力大打折扣。
五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捧腹大笑起来。也学着她一副大舌头道:“那你试试看好了!”
迟晚:“……”
这可就过分了,士可杀不可辱!
正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迟晚不再跟他们费口舌,手指一动,以气化形,凭空凝出一根透明的长鞭,右手持之。身形往前疾行,同时长鞭开合随意,或左或右鞭打朝她奔来的五鬼。
五鬼合围迟晚,血盆大口一张,舌头变化成数十寸长,长舌舞动,意图捆绑迟晚。
他们的獠牙也比先前尖锐数倍,十指的指甲瞬间长长,变成坚硬无比的武器,五鬼齐齐伸手戳向迟晚。
这一刺,一旦挨上迟晚非被刺个对穿不可。